我们的计划很简单，就两步。

第一，先用仪器把整条矿脉的路线和磁场分布情况全部摸清楚，画成一张图，找到夔牛的位置。

第二，就是用次声波跟底下那头夔牛聊聊，但绝对不能刺激到它！先打个招呼试试。

这是一个需要极致耐心和谨慎的过程。

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比赑屃还要古老暴躁的远古生命体。

然而，我们缜密的计划，被一阵粗暴的引擎轰鸣声彻底打乱了。

次日上午，三辆重型军用卡车，卷着漫天尘土，野蛮地冲进了雷鸣镇。

车子停下，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的那个身影，让我瞬间瞳孔紧缩。

一身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谦虚又自信的笑容。

是金老板。

这一次，他的阵仗比在神农架时还要夸张。

从卡车车厢里，跳下来二十多面容冷酷的雇佣兵。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的枪械，而是一些造型奇特的设备。

他们从车上卸下来的东西，我更是叫不出名字。

几个像水泥搅拌机似的大家伙，周身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线圈，嗡嗡作响。

一张闪着诡异光泽的金属捕捉网，材质非常特殊，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皮肤发麻。

最核心的装备，是一个用厚重铅板打造的巨型囚笼。

这是法拉第笼！

大型电容是用来储能和释放强电流的。

绝缘捕捉网是用来捕获带电目标的。

而法拉第笼，是用来屏蔽电磁场的。

难道他要活捉夔牛？

“金老板！你又想干什么？”我质问道。

刘教授、杜建国他们也立刻围了上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警惕。

金老板看到我们，像是见到了老朋友一样，笑呵呵地摊开手：“哎呀，谢医生，刘教授，我们可真是有缘啊。怎么，你们也对这只会打雷的牛感兴趣？”

他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

我们才刚到这里两天。

“你这是非法捕猎，破坏科研工作！”

“非法？”

金老板夸张地笑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在我们面前晃了晃。

我们凑近一看，那文件竟是真的。

下面还附着一份与雷鸣镇镇政府签订的扶贫投资意向书，承诺投资修建通往镇外的公路、一座山货加工厂，并提供数百个就业岗位。

回报，就是这次考察的许可。

而施工队的赵总，就是接了金总的活儿。

金老板志得意满：“看到了吗？我这是在帮他们脱贫致富，是双赢。你们中科院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几篇论文？而我，给的是真金白银和未来。”

几个镇干部一脸严肃，给我们证明文件的真实性。

那份文件上鲜红的印章，刺得我眼睛生疼。

几个村民，跟在金老板身后，热情给他指路。

显然，金老板已经成功收买了他们。

神牛庙的庙祝带着一大群村民闻讯赶来。

老庙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老板的鼻子骂道：“你们要干什么！不能惊扰夔牛大王。会遭天谴的。你们会给整个镇子带来灾难！”

金老板微微一笑：“大爷，您误会了，我们是朝圣的！绝对没有不敬的意思！”

他没有过多解释，那几个干部主动跟庙祝调解。

其实我们都在打扰夔牛，但是态度不一样。

叶丽娟用仪器探路，扫描地下的磁场和声波。

陈为民分析矿脉，提供数据支持。

最后把所有信息汇总起来，小心翼翼地建模分析，推算出那头怪物的确切位置！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活儿。

而金老板的方式则粗暴直接得多。

他的人拿着能探测强大生物电场的设备，沿着强磁场异常最剧烈的区域布线。

同时，他重金雇来几个本地向导，根据祖辈流传下来的雷神发怒地点的模糊传说，指认几个具体方位。

然后金老板将人力物力重点部署在了这几个传说中神罚最频繁的区域。

他的方法虽然缺乏严谨，却歪打正着，将目标范围迅速缩小到了我们锁定的同一片区域。

雷公潭上方靠近夔牛庙的那片空地。

金老板的团队很快架设设备。

那些充满科技感设备却散发着不祥之息。

突然，一阵急促的锣声和呼喊声从镇子方向传来。

又是老庙祝。

这次他带着一群老人，干部们再怎么劝说都没有用。

说急了，老人们就往地上一躺。

天王老子也没辙。

“停下！快停下！”庙祝的声音大声叫道。

他踉跄着冲到金老板面前，枯瘦的手指向那些正在轰鸣的机器。

“下面是雷神栖息的圣潭！惊扰了夔牛大王，它会降下灭顶之灾！整个镇子都会跟着遭殃！你们会连累我们！”

一个镇干部想上前拉开他：“老庙祝，你别在这捣乱，金老板是来帮我们发展的……”

“发展？用我们的命来换吗？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都忘了吗？雷潭响动，全镇遭殃！你们忘了三叔公是怎么没的了？就是他不信邪，非要去潭边电鱼！”另外一个老村民唾沫喷了他一脸。

“对！不能动！谁动谁死！”

“滚出去！带着你们的破机器滚出雷鸣镇！”

村民们群情激愤。

他们挥舞着锄头和扁担，试图冲破雇佣兵的防线，去破坏那些设备。

对夔牛的恐惧转化成了最直接的行动。

金老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老人家，各位乡亲，你们要相信科学，破除迷信。哪有什么雷神？那不过是一种罕见的自然现象，或者是一种没被发现的动物。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把它请出来，搞清楚真相，一劳永逸地解决你们的恐惧。以后你们就不用再怕打雷下雨了，这不是好事吗？”

“放屁！”

庙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老板的鼻子骂道：“科学？你的科学能解释为什么发誓的人会被雷劈死？你的科学能算出天雷什么时候落在谁头上？夔牛不是动物，是镇守这片山水的神明！它的怒火，你的科学挡不住！你们的铁壳子挡不住！”

金老板的笑容终于消失了，脸色沉了下来：“冥顽不化。拦住他们，别耽误工程进度。”

雇佣兵们立刻上前，组成人墙，粗暴地将村民和庙祝推开。

推搡间，几个老人跌倒在地。

村民们的哭喊声、咒骂声和机器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庙祝被两个村民扶起。

他老泪纵横，望着阴沉的天空，发出了绝望的哀嚎：“造孽啊！夔牛大王，您开开眼吧，不是我们引来的祸事啊……”

“准备作业！”金老板一声令下。

他的团队立刻开始在雷公潭的空地上，部署那些恐怖的设备。

巨大的电容器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进行充能。

几个雇佣兵架起了一个喇叭状的仪器，对准了雷公潭下方的地面。

“声波武器！他们想用强声波脉冲，强行把夔牛硬逼出来！”叶丽娟惊道。

“疯了。他们都疯了！”陈为民教授喃喃自语。

封四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蠢货。你们这帮蠢货！你们不是在捕鱼。你们是在捅天！”

然而，他的警告，被设备巨大的嗡鸣声彻底淹没了。

金老板微笑着，做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次声波，猛地轰入了地下。

大地，仿佛都随之颤抖了一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村民的哭喊和雇佣兵的嘈杂都消失了。

雅晴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陷进我的肉里。

她的嘴唇发白，颤声道：“它醒了！”

下一秒。

异变陡生。

金老板身前不远处，空气中出现了一个炽白色的光球。

它只有篮球大小，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无声无息，却散发着足以烧灼视网膜的强光。

球状闪电！

金老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个光球，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它带着一种死亡的优雅，飘向了那台正在嗡鸣的电容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价值千万的精密设备，连同周围的几个雇佣兵，瞬间被一团白光吞噬。

白光过后，地上只留下一个熔化的焦黑大坑。

那几个人，连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滋……滋滋……”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静电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七八个炽白色的球状闪电，接二连三地从虚空中浮现。

它们毫无规律，在人群和设备之间飘荡。

每一个光球，都代表着一次无法抗拒的死亡判决。

“啊！”

一个雇佣兵惊恐地举枪射击。

子弹在接触到光球的瞬间便汽化了。

下一秒，那个光球就贴上了他的身体。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整个人就像被点燃的镁条，在一瞬间化为了焦炭。

焦炭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风一吹，轰然倒地。

金老板的特制捕捉网和法拉第笼，在这些球状闪电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

一触即溃，瞬间熔毁。

剩下的雇佣兵们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哭爹喊娘，精神失常，四散奔逃。

可那些光球如影随形。

这是一场屠杀。一场来自远古神威的屠杀。

面对这种天灾伟力，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撤退。快。所有人撤退！”

刘教授最先反应过来。

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拉着还在发愣的村民，拽着已经吓瘫在地的金老板，疯了一样地向镇子的方向撤退。

我回头看了一眼。

雷公潭上方，那片小小的空地，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炽白的光球仍在飘荡，如同地狱的鬼火，收割着一切。

封四九那句怒吼，还在我耳边回响。

我们真的把天，给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