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观测者之盲区】

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圆形凹陷。

直径近百米，深不见底。

边缘呈现出被绝对力量抹消的奇异质感。

连带着，那片暗紫色区域的淡蓝光芒也黯淡了大半。

整个遗地的恶意似乎减弱了许多，但一种更深沉的不安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这块遗地的核心枷锁被我们拿走了。」

阿尔伯特说道。

「它可能会逐渐死去」，也可能会————彻底释放出一些被镇压的东西。」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爱丽丝，最大功率，脱离遗地，重新设定航线，目标不变！」

雷恩果断下令。

【是！】

【爱丽丝号】船身的法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船体微微倾斜，挣脱了遗地混乱的重力场，朝着灰暗的天空冲去。

遗地表面，那些龟裂的缝隙中，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

仿佛有什麽东西被惊动，在深处不安的蠕动。

但最终，并没有新的攻击出现。

或许失去了塔楼和碎片构成的「锚点。」

这片遗地的反击机制也陷入了混乱。

船身一震，穿透了一层粘稠的空间膜。

舷窗外，重新变成了那片熟悉的丶无边无际的【秘海】。

遗地那庞大狰狞的轮廓在后方逐渐缩小。

最终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舰桥内，众人松了口气，但气氛并未轻松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雷恩。

或者说，他手中那枚新获得的深黑色碎片。

雷恩走到中央。

将碎片平放在之前用于研究遗迹金属板的工作台上。

乳白色的照明光球自动调节亮度，将碎片表面的每一丝细节都清晰呈现。

裂痕丶污渍丶还有那些仿佛具有生命的暗红纹路————

「我能感觉到，它很「饥饿」。」

雷恩注视着碎片，缓缓说道。

「它渴望将更多的事物拖入凋零」的终末。」

「而且，那些红色的纹路————是那个囚徒残留的意志碎片。」

「虽然主体被消灭了，但这些毒素已经和碎片本身的法则深度纠缠。」

「直接融合，有风险。」

阿尔伯特小心的释放出几缕探测秘力。

刚一接触碎片表面，就被无声无息的「抹去」，连反馈都没有。

他脸色微变：「侵蚀性极强，而且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特质。」

「船长，您刚才————」

「我暂时压制了它。」

雷恩点头，「用另外四块碎片的力量。」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五块碎片彼此共鸣，迟早要彻底融合。」

「必须在融合前，净化或者————掌控这些污染。」

莉莉走上前，白金光焰在指尖凝聚，试探性的靠近碎片。

光焰与碎片表面接触的瞬间，那些暗红纹路如受惊的毒蛇般扭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莉莉闷哼一声，收回手指，光焰黯淡了一分。

「不行。」

「我的净化之力层次不够。」

「这些污染————本质很高，几乎触及不朽的层面，而且异常顽固。」

「或许————可以尝试用遗迹的祝福之力进行中和？」

苍姬提出建议。

「守望者文明既然曾经用这块碎片作为封印核心，或许他们的力量体系对碎片本身有一定亲和或压制。」

雷恩沉吟片刻。

「可以一试。」

「爱丽丝，调动船体储存的遗迹祝福本源，尝试接触碎片。

「注意控制流量，随时准备切断。」

【明白。】

一缕乳白色的丶温暖而沉静的光流，从船舱墙壁中渗透出来。

好似拥有生命的藤蔓，缓缓伸向工作台上的黑色碎片。

这一次，碎片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排斥。

那些暗红纹路的扭动也平缓了一些。

乳白光流小心翼翼的包裹住碎片，试图渗入那些裂痕，净化内部的污秽。

起初似乎有效。

暗红纹路的光芒微微黯淡。

但仅仅过了三息，异变突生！

碎片猛地一震，深黑色的光芒再次爆发。

并带着一种暴戾的掠夺！

乳白光流被瞬间染黑丶倒卷，反而被碎片疯狂吞噬！

更糟糕的是，那些暗红纹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沿着被污染的光流。

反向朝着【爱丽丝号】的船体结构侵蚀而去。

「切断！」

雷恩厉喝。

爱丽丝反应极快，瞬间截断了祝福本源的输出。

但仍有小部分被污染的光流已经渗入船体。

乳白色的光纹迅速黯淡丶坏死，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呜————好痛————主人，它在吃我————】

爱丽丝的声音带着痛楚。

「镇压！」

雷恩毫不犹豫，调动体内四块碎片的力量，混合着自身的【终末】之力。

强行缠绕上第五碎片，将其暴走的力量暂时压制。

深黑色的光芒渐渐收敛。

碎片重新变得沉寂。

只是表面那些暗红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鲜艳了一些，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

舰桥内一片寂静。

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融合的难度和风险，远超预期。

这块碎片不仅是力量，更是一个危险的丶被污染的活物。

「看来，简单的净化行不通。」

雷恩收回力量，眉头紧锁。

「它和船体的祝福之力，似乎存在某种————克制与反克制的关系。」

「守望者能用它封印囚徒，但也被它的力量反向侵蚀。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些类似。」

「那怎麽办？」

波比瓮声问道。

「总不能一直放着。我感觉这玩意像个不定时的炸弹。」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着五块碎片之间那复杂而强烈的共鸣。

排斥丶吸引丶侵蚀丶互补————

忽然，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丶来自第五碎片深处，被重重污染掩埋的————渴望。

不是贪婪的吞噬**丶

而是另一种更本质的丶仿佛源自诞生之初的渴望—

完整。

它渴望与其他碎片重新融为一体，恢复石碑原本的威能。

而那些污染，那些囚徒的怨恨与疯狂。

像是寄生在伤口上的毒藤，扭曲了这种渴望，将其变成了掠夺与破坏。

「或许————我们方向错了。」

雷恩睁开眼睛，目光锐利。

「我们一直想先净化再融合。但也许，应该先融合。」

「什麽？！」

阿尔伯特一惊。

「船长，那样污染岂不是会直接侵入您体内，甚至污染其他碎片？」

「风险很大。」

雷恩承认，「但等待和拖延，风险更大。」

「这块碎片的力量在缓慢复苏，污染也在加深。」

「拖得越久，融合时面临的反弹可能越剧烈。」

他看向众人。

「而且，我有一种感觉一完整的石碑，或者说，更接近完整的石碑，其本身的位格和力量，或许有能力自行排斥或消化这种层级的污染。」

「就像健康的身体能够抵抗疾病，而残缺的身体更容易被感染。」

「我们现在做的，就像是试图先清理掉伤口上的所有病菌再缝合。」

「但伤口一直在流血，病菌也在繁殖。不如先缝合伤口，让身体自身的免疫系统来对抗。」

这个比喻很直观，但也极其冒险。

「需要准备。」

阿尔伯特严肃道。

「至少需要一个绝对稳定的环境，以及应对融合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噬的措施。」

「观测者之盲区。」

雷恩吐出这个目的地。

「如果那里真的如罗德里克暗示，是某种安全屋，或许能提供我们需要的环境。」

「在那之前————」

他看向工作台上被暂时镇压的碎片。

「我们必须小心保管它，同时加快速度。」

接下来的航程，气氛更加凝重。

【爱丽丝号】在【守望者的帷幕】掩护下，于绝对的虚无中沉默航行。

雷恩大部分时间都在冥想。

试图加深对第五碎片【凋零】之力的理解，并稳固对其他四块碎片的掌控，为即将到来的融合做准备。

莉莉等人则全力恢复实力，熟悉船体新获得的能力。

尤其是【静滞力场】，虽然冷却极长，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奇效。

阿尔伯特发挥自己医师的特长，找寻自己在【灵魂圣所】的资料，尽可能的试图寻找净化碎片的方法。

时间流逝。

虚无中难以计数。

直到某一天。

一直监控航线的爱丽丝，发出了与以往不同的提示音：

【主人，我们————好像正在进入一个不存在于任何记录」的区域。】

舷窗外，【秘海】的颜色并没有变化。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差异」正在产生。

就像从喧器的城市一步踏入绝对隔音的密室。

一种存在的疏离感悄然弥漫。

「观测者之盲区————」

雷恩走到舰桥前端。

【目之刻印】全力展开，望向那片看似没有任何不同的黑暗。

在他的视野中，前方的空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褪色」状态。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后方的一切探测，都模糊丶稀释丶乃至隔绝了。

「就是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

「减速，缓速进入。」

「全员戒备，未知区域，什麽情况都可能发生。」

【爱丽丝号】好似潜入深海的巨鲸，缓缓没入那片「褪色」的空间。

没有阻力，没有光影变化。

但当整艘船完全进入的瞬间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剥离感」。

仿佛从一张紧密的网中脱离出来。

又像是从浑浊的水中浮出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清澈而冰冷的空气。

那种始终若有若无丶萦绕在灵魂深处的被窥视感，消失了。

这里，仿佛真的是连「观测」这个概念都被屏蔽的绝对盲区。

舷窗外，依然是无尽的黑暗。

但黑暗中，开始浮现出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模糊的丶半透明的结构轮廓。

它们静静的悬浮在黑暗中。

如同巨兽的骨骼，又像是某个破碎神只的残骸。

结构表面流淌着极其黯淡的光晕。

色彩无法形容，仿佛超出了寻常视觉的感知范畴。

偶尔，会有意义不明的符文或几何图形，在这些结构表面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这里，只有一种深沉的丶万古如一的寂静。

以及，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的淡淡悲伤。

就好像这片盲区本身，就在默默哀悼着什麽。

【爱丽丝号】小心翼翼的在这片巨大的结构残骸中穿行。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些残骸的规模，超乎想像。

有些结构仅仅是一片「墙壁」的局部，就比【爱丽丝号】大上数百倍。

它们使用的材料无法辨识。

建筑风格也与已知的任何文明迥异，充满了几何美感与难以言喻的岁月沧桑。

「这里————是一个墓地。」

阿尔伯特喃喃道，声音在寂静的舰桥内显得格外清晰。

「不止是守望者文明的墓地————可能埋葬了更多。」

「一些来自更遥远时代的东西。」

雷恩的【目之刻印】扫过那些残骸。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战斗留下的恐怖伤痕，法则层面崩坏的永久性印记。

还有————一些凝固的丶仿佛琥珀般被封存的瞬间。

有光芒万丈的舰队在齐射；

有顶天立地的巨像在崩解；

有难以名状的阴影在咆哮中被撕碎；

也有柔和的丶仿佛母亲低语般的白光，缓缓熄灭————

破碎的画面，无声的史诗。

「寻找相对稳定丶隐蔽的区域。」

雷恩从震撼中收回心神。

「我们需要一个地方，进行碎片融合。」

【爱丽丝号】继续深入。

最终，他们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停下了。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环状结构的内部。

环的直径可能有上千公里，内壁相对光滑，覆盖着黯淡的银灰色物质。

环的中心，空间异常稳定，甚至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庇护感」。

「就在这里吧。」

雷恩做出决定。

「阿尔伯特，布置隔绝与防护法阵，用上我们最好的材料，包括星辉凝晶的粉末。」

「莉莉，你的光焰负责净化场域。苍姬丶波比，外围警戒。」

骨爷，灵魂扫描全开，警惕任何异常精神波动。」

「爱丽丝，船体与遗迹祝福之力全开，形成最终屏障。」

「同时，静滞力场准备，一旦融合开始出现不可控迹象，立刻启动，为我们争取时间。

7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