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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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代桃僵

夜色如墨,篝火噼啪。

白铭已经收势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位巧笑倩兮的「蓝小姐」

他心知肚明,这皮囊之下绝非那个真正的少女。

方才那套以武学为密码的「演练」,是他能想到的,在不惊动这诡异存在的前提下,向帐篷内真正的蓝小姐传递信息最稳妥的方式。

感知中,那股来自蓝小姐帐篷方向的强烈怨念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离开了帐篷的气息。

他知道,她懂了。

「蓝小姐见解独特,令我获益匪浅。」白铭对着假蓝小姐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

「夜已深,露水渐重,小姐还是回帐中休息为好,明日还需赶路。」

既然真蓝小姐已经走了,那麽就无需在意假的回不回帐篷。

假蓝小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白铭这番试探,怎麽就这麽中止了呢?

让她蓄势待发的力量如同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顷刻间消散。

她除了直接揭破外,唯一的是在规则内露出足够的,更明确的「破绽」,当破绽积累足够了才能动手。

但是这个积累也是可以消失的,就像洪水一样,如果不是一下子源源不绝的洪水。

那麽一旦断了,就会被泄洪。

要重新积蓄。

白铭就是如此,本以为会继续演练武学,或者别的方式继续露出破绽,哪里能够想到直接就让她回帐篷?

这样岂不是不能继续?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不能面见真正的蓝小姐。

面见的话,她就会直接消失。

不然的话,一开始直接找白铭去帐篷内暴露自己的假身份不就行了吗?

何必如此弯弯道道多此一举?

而这就是诡异的规矩,不得不遵守的规矩。

否则她本身的基础就不能存在。

假蓝小姐脸上维持着温婉的笑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多谢白公子关心。只是————不知为何,独自在帐中总觉得心绪不宁,仿佛有什麽东西在暗处窥视。」

她说着,下意识地抱紧双臂,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能否————能否让小女子就在火堆旁稍坐,有公子在,总觉得安心些。」

果然,不敢和真蓝小姐见面。

而且其实也有弱点,不能准确察觉到周围的环境的异动。

否则的话不可能不知道真蓝小姐的离开。

当然,这一点弱点,应该是属于普通人的活路。

如果搭配上感知敏锐的话,普通人那点潜行能力就直接报废。

不过,这诡异通过利用人心的弱点,试图留下来的姿态,倒是挺漂亮的。

但毕竟是诡异,总觉得有些异样,不知道真正的蓝小姐做出来会是怎麽样的。

白铭这样想着,正欲寻个理由拒绝假蓝小姐,眼角馀光却瞥见老陈的帐篷帘子微微一动,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老陈和大周的帐篷。

算了,动作这麽慢,继续忽悠好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对假蓝小姐道:「既然小姐害怕,那便在此坐坐也好。只是山林夜寒,莫要着了凉。」

说罢,他不再理会她,自顾自走到篝火另一侧坐下,闭目养神,仿佛真的只是在守夜。

假蓝小姐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但规则所限,她只能继续扮演着「受惊的蓝小姐」,挨着篝火坐下,双手环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双美目怯生生地四下张望,实则是在疯狂寻找任何的机会。

但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先前那麽多种动作,白铭都不为所动。

而按照她的感知,白铭对于蓝小姐的一些离谱的态度竟然不都是什麽破绽。

难道他是皇宫里的太监吗?

还是具有龙阳之好?

不可能吧,以她的能力还是能够看出白铭喜欢女的。

但是如此淡定如高僧,是天生的阉人吧!

时间就在一种诡异的静谧中流逝。

只有篝火燃烧的啪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白铭觉得有时候外界的动静竟然能够选择性的传进来,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

难道就是为了故意露出破绽,所以时而制造出不符合常理的破绽让人发现?

约莫过了一小时的功夫,大周和老陈的帐篷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是压低了的丶带着睡意的嘟囔声:「大半夜的喊什麽————」

然后是老陈刻意压低的丶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嘘————小声点,有点不对劲————」

帐篷里的对话声虽然极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又是在篝火旁,足以让白铭和那假蓝小姐听个大概。

「怎麽了,头儿?」

大周的声音带着疑惑。

「我刚才————好像看到蓝小姐的帐篷那边————有丶有两个影子晃了一下————

老陈的声音带着惊疑不定。

「两个影子?」大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又猛地压低,「头儿,你看花眼了吧?蓝小姐不就一个————」

「我起初也以为是眼花,」老陈的声音更加凝重,「可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有,而且,你闻没闻到,空气里好像有股淡淡的土腥气?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味道————」

假蓝小姐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身体微微绷紧。

土腥气?

这是什麽意思?

我自己身上有?

帐篷里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大周在仔细嗅闻。

「好像是有点?」大周的声音也带上了紧张,「头儿,你的意思是————」

「走镖的规矩,你也知道,」老陈的声音沉了下去,「有些东西,能模仿人形,但总会带着点原身」的痕迹。比如坟土味丶水腥气丶或者纸钱灰的味道。」

假蓝小姐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老陈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在说「你不是人」了,但偏偏又没有直接点破,也没有说是她,毕竟只是在帐篷里见到两个蓝小姐。

她又没在帐篷,她又和白铭聊着天,她想要立刻发作,也是做不到的,偏偏她还需要按照「规则」和白铭解释一下。

可恶!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老陈和大周醒过来的话,对于她的力量————

假蓝小姐立刻抬起脸,望向白铭,眼中适时地涌上雾气,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白公子,你听陈镖头他们在说什麽呀?难道小女子的帐篷内————」

白铭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奇怪,这会是真的又不是完全的伪装了,有一点害怕了。

自己之前似乎对她有一点误解。

看来不仅是不能面对真的蓝小姐。

很可能也无法面对多人。

也对,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一个熟人发现不了什麽破绽,那麽多个熟人呢?

所以必然有什麽不能面对多个人的规矩。

难道是会消失?

未必有那麽的简单,或者是力量下降。

下降到普通人都能打得过的地步。

白铭如此想着,目光又转向老陈他们的帐篷方向,朗声道:「陈镖头,大周,既然醒了,就出来说话吧。蓝小姐就在此处,压根不在帐篷里,什麽两个蓝小姐,兴许是你这些天太过于疲惫,眼睛花了,不必大惊小怪。」

他这话,看似在安抚,实则给了老陈和大周出来的藉口,也暂时「维护」了假蓝小姐,让他即便是他猜错了规则,假蓝小姐也无法借题发挥,趁机伤人。

帐篷帘子掀开,老陈和大周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都是衣衫整齐,显然已经穿戴完毕。

老陈手持双刀,眼神锐利如鹰,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营地,最后目光落在篝火旁的假蓝小姐身上,带着审视。

大周则提着流星锤,眉头紧锁,目光在假蓝小姐和白铭之间来回。

「白公子,」老陈对着白铭抱了抱拳,眼神却依旧盯着假蓝小姐,「非是我大惊小怪,实在是这山里邪门事儿太多。方才我确实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土腥气,这才叫醒大周,以防万一。」

假蓝小姐法然欲泣,站起身,微微后退半步,仿佛被老陈的目光吓到:「陈镖头,你丶你为何这般看着小女子?难道怀疑小女子是那等污秽之物所化不成?

可小女子一直在白公子身边。」

她这话语带着哭腔,逻辑却清晰地将怀疑引向自身,看似自证,实则是在诱导对方将「诡异」的标签更明确地贴过来。

是的,人多的话,她的力量是会下降的。

但如果迅速揭破出破绽,立刻伤人,力量就不会下降那麽快,毕竟力量的下降是需要时间的。

而且由于目前的环境,揭穿破绽的所有因素都已经聚齐。

哪怕是她按照规则竭尽全力的扮演蓝小姐,现在的情况也很快就会被发现。

只要揭穿得快,力量就损失不了那麽快。

但是————

假蓝小姐暗恨地看了白铭一眼,她觉得这个事情没有那麽简单。

像白铭之前的操作,肯定是会拖时间。

拖到她力量下降,说不定那个时候就会解决掉她。

可恶!

她到底要怎麽办!

明明已经一眼就看穿了白铭的计谋,却什麽都做不到。

只能按照规矩继续行事。

大周闻言瓮声瓮气地道:「蓝小姐,不是俺们怀疑你,是这地方它就不对劲!头儿说的没错,有些东西就爱冒充人,但它们怕东西!比如————」

「大周!」

老陈猛地打断他,眼神严厉:「蓝小姐莫怪,职责所在,不得不谨慎。我记得,蓝小姐家学渊源,对民俗禁忌颇有研究。不知可曾听说过画形鬼」一说?」

假蓝小姐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随即轻轻摇头:「画形鬼?小女子只听闻过画皮妖,善剥人面,这画形鬼,倒是未曾听闻。」

老陈心中冷笑,真正的蓝小姐博闻强记,对各种诡异传说如数家珍,岂会没听过「画形鬼」这种流传颇广的邪祟?

果然是诡异!

他不动声色,继续道:「画形鬼与画皮妖不同。画皮妖需借皮,画形鬼却是依影而生,能窥人心念,化作人心中惦念或恐惧之形。但它有一怕————」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假蓝小姐的反应。

假蓝小姐配合地露出好奇又带着一丝惧怕的神情:「怕————怕什麽?」

「怕名不正,言不顺」。」老陈一字一顿道,「它虽能化形,却需得被化形之人的名分」认可,方能长久依附,否则,白日阳气一盛,或者遇到能照见真形的器物,便会现出原形。」

这话半真半假,是老陈和真蓝小姐刚刚在帐篷里紧急商议出来的说辞。

目的是既不直接揭破,又要给这诡异套上一层「束缚」,同时为后续行动铺垫。

假蓝小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老陈这话,某种程度上确实没错。

「名分」她需要这个队伍「承认」她是蓝小姐。

为什麽人多就会力量下降,是因为「名分」不足的缘故。

如果白铭丶老陈丶大周一行人,足够地承认她,承认地时间久的话,她的力量是不会下跌的,甚至如果真信的话她的力量还会增强。

自然,后者假蓝小姐是不敢想的。

白铭一行人是不会真信她的。

她之前怕的,就怕在人多,然后一直没有承认她,她力量下跌得快,被白铭趁机斩杀。

但是现在如果能够获得「名分」,然后就能够维持住力量。

即便后来突然再揭破,那时候也是她力量的全盛时期。

她立刻顺着话头,声音带着哽咽:「陈镖头此言,莫非还是不信小女子?小女子行得正坐得直,岂会是什麽画形鬼?若是不信,待得天明,日光之下,一切自有分晓!」

白铭适时开口,打了个圆场:「好了,想必是连日奔波,大家心神不宁,产生了些许错觉。陈镖头也是谨慎起见。既然蓝小姐无恙,此事暂且作罢。都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他看向假蓝小姐:「蓝小姐,你也回帐中吧,篝火旁虽暖,终不如帐中安稳。」

假蓝小姐见白铭再次将她推开,心中却没有拒绝。

因为现在这古怪的情况,让她很是怀疑,真蓝小姐不在了。

不然绝对不会演变成这样的趋势的。

虽然不知道白铭一伙人到底在做什麽,但是假蓝小姐无可奈何,只能顺着对于她有利的方向继续。

而在表面上,假蓝小姐仍旧是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自己的帐篷,似乎对于白铭充满着不舍。

我在规则怪谈里无视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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