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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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惑人心

花香幽幽,如丝如缕,钻进鼻腔。

老陈捂住口鼻,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白公子!快闭气!这香味闻多了,会勾魂夺魄!让人自己走进它的老巢,被吸乾精气,最后连皮带骨都剩不下!」

白铭站在原地,并未闭气,只是微微蹙眉:「狐惑香,狐娘子?详细说说。」

老陈见白铭似乎不受影响,稍微定了定神,但语气依旧急促:「狐娘子是山里的老精怪了!比一般的狐妖更邪性!它不直接害命,专靠这狐惑香」引人入彀。中了招的人,会把它看成自己心中最惦念丶最想见的人,心甘情愿跟它走,等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

「据说,狐惑香」惧雄黄丶畏真火,尤其是浸过烈酒,晒足七七四十九日的雄黄粉,撒出去能暂时逼退香气。或者用黑狗血混合朱砂画的破邪符」,能照出它的真形————可丶可咱们现在哪来的雄黄朱砂啊!」

「而且这狐娘子」最是狡猾,它本体从不轻易现身,只会用幻象和香味诱人。必须找到它藏身的狐穴」,或者它用来散发香气的惑心花」!毁了那花,香气自破!可那花肯定被它藏得严严实实,周围不知道有多少陷阱!」

就在这时,那片朦胧的树林边缘,光影一阵晃动。

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一袭素白衣裙,长发如瀑,面容在月色下看不真切,却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风流韵味。

她站在林边,并未靠近,只是抬起纤纤玉手,轻轻招了招。

老陈的眼神瞬间直了,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嘴唇哆嗦着:「小————小翠?是你吗小翠?

你————你没死?」

他口中的「小翠」,是他多年前在烟花巷机遇到的,机缘巧合错过的病逝女子。

老陈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脸上露出痴迷而又痛苦的神色:「小翠————

我对不起你————我没能照顾好你————」

「醒来!」白铭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老陈身体猛地一颤,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缓缓消散的白衣身影,又看了看白铭,声音带着后怕:「我————我刚才————

白铭语气平淡:「是幻象,香味和幻象的源头,都在树林里。」

老陈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那————那怎麽办?我们不进去,它会不会一直缠着我们?这香味时间久了,我怕————」

他不敢再说下去。

一次能清醒,两次呢?

三次呢?

尤其是在这精神极度疲惫的情况下。

白铭看着那片朦胧的树林,又看了看天色。

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但离真正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进去。」白铭做出了决定。

「进————进去?」老陈腿一软,「白公子,那可是狐娘子」的老巢啊!里面不知道有多少————」

「留在外面,香味不会停,幻象也不会止。」白铭打断他,「你想一次次被迷惑,直到彻底失去理智吗?」

老陈哑口无言,留在外面,确实是坐以待毙。

「跟紧我,守住心神,无论看到什麽,听到什麽,都是假的。」

白铭吩咐道,率先朝着那片树林走去。

老陈咬了咬牙,从镖车上扯下一块布,撕成两条,又拿出水囊,将布条浸湿,一条递给白铭,一条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湿布虽然无法完全隔绝那无孔不入的花香,但多少能起到一点心理安慰和一些过滤的作用。

白铭摇了摇头,没有接过。

越是靠近树林,那花香越发浓郁,甜腻得让人头晕。

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

树林里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有那幽幽的花香不断袭来。

然而走进树林,昏暗的光线竟然亮了起来,月光惨白得吓人,即便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也仍然比一般的烛火要明亮。

没走几步,前方的雾气忽然浓郁起来,不是白色的水汽,而是带着淡淡粉色的氤氲。

这粉雾似乎有着奇异的力量,老陈的眼神首先开始迷离,呼吸也变得粗重,口中又开始无意识地念叨着已故小翠的名字。

白铭的视线也受到干扰,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渐渐地,在粉雾深处,一点微光渐亮,迅速扩大,勾勒出一处雅致庭院的轮廓。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中的假山丶流水丶以及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照得清晰可见。

海棠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蓝晞薇。

但眼前的「蓝晞薇」,与白铭记忆中那个少女截然不同,也与伪装成她的诡异完全不像。

她穿着一身轻薄的藕荷色纱裙,裙摆曳地,面料柔软贴服,清晰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完美的身体曲线。

乌黑的长发并未像往常那样利落束起,而是松松地绾了一个慵懒的发髻,几缕青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更添几分妩媚风致。

她看到白铭,莲步轻移,裙裾摇电生姿,带起一阵香风。

走到近前,她仰起那张精致无瑕的脸庞,眉眼间含羞带怯,双颊泛着桃花般的粉晕,唇瓣微微开启。

「白公子————你终于来了————这深山林险,危机四伏,晞薇心中实在害怕得紧。」

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如玉,蔻丹鲜红,似乎想要抓住白铭的衣袖,却在即将触碰时羞涩地缩回,那指尖不经意地划过自己微微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段细腻如玉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幸好————幸好有白公子在身边。」她微微向前倾身,伴随着她温热的呼吸,那股混合着体香的幽香更加清晰地飘入白铭鼻中,「方才那些可怕的东西,真是吓死晞薇了。」

见白铭依旧面无表情,沉默以对,她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泫然欲泣,更添几分娇弱无助:「白公子————你为何一直不说话?可是————可是讨厌晞薇了?」

她说着,脸颊更红,仿佛不胜娇羞,微微侧过身去,那窈窕的侧影在月光下勾勒得淋漓尽致,腰肢不盈一握,完美的曲线,充满了各种的诱惑。

她再次转回身,眼神变得大胆而直接,带着一种奇异的魅惑,纤手轻轻按在自己起伏的胸口:「白公子————其实————其实自那夜篝火旁,得见公子风采,晞薇————晞薇便已————」

她的话语含糊在唇边,贝齿轻咬下唇,眼波媚得几乎要拉出丝来:「这林中寂寥,长夜漫漫————不知公子————可愿与晞薇————互为慰稽?」

她一边说着,一边再次靠近,几乎要贴到白铭身上,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呵在他的颈侧,带着诱人的芬芳。

那只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手再次抬起,向着白铭的胸膛抚去。

整个幻象逼真到了极致,不仅仅是视觉丶听觉丶嗅觉,甚至连那「蓝晞薇」身上传来的微弱体温和肌肤相触的细腻质感,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然而,白铭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

那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蓝晞薇」媚态横生的脸,却如同看着一块石头,一棵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就在那涂着蔻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襟内的瞬间,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幻象,终究是幻象,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麽。」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直接抬起手,并非去触碰那诱人的「蓝晞薇」,而是并指如刀,猛地向前一划!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和怜香惜玉。

没有触及实体的感觉。

眼前的庭院丶月色丶海棠树,以及那个千娇百媚的「蓝晞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瞬间破碎,化作点点粉色的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依旧是那片诡异阴森的粉雾树林,哪有什麽江南庭院?

哪有什麽绝色佳人?

老陈在一旁,似乎也刚从自己的幻象中挣扎出来,大汗淋漓,看到白铭这边动静:「白公子,您刚才————」

「无事。」白铭打断他,目光再次投向树林深处那花香源头的方向,眼神冰冷,「继续走。」

老陈看着白铭那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佩服。

这位白公子————

他的心志,简直坚如磐石。

连「狐娘子」精心编织的的幻惑都对他毫无作用?

白铭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着目标前进。

老陈咬了咬牙,继续跟上,结果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软。

看似坚实的土地骤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默的洞口,洞底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同时,两侧树木上,几条原本垂挂的藤蔓如同毒蛇般猛地弹射而出,缠向他的脚踝和脖颈。

「小心!」老陈惊呼,想要用刀挥砍却已来不及。

白铭反应更快,在那陷阱塌陷的瞬间,他已抓住老陈的后衣领,将其猛地向后一拽,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挥出,地抓住了那几条袭来的藤蔓,用力一扯!

咔嚓——!

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流出暗红色的汁液。

那塌陷的洞口也仿佛有生命般,发出「咕噜」一声不满的闷响,缓缓合拢,恢复成普通的地面。

老陈惊魂未定,看着地上那几截还在蠕动的藤蔓,声音发颤:「是缠魂藤」!被缠上就甩不脱,会被活活勒死,变成它的养料!这东西怕刀砍火烧,但丶但刚才————」

他再次见识了白铭纯粹的力量,那纯粹的非人之力,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继续走。」

白铭甩掉手上沾染的汁液,目光依旧锁定前方。

越往深处,陷阱越发密集和诡异。

有时是突然从地下刺出的尖锐骨刺,有时是头顶带着腐蚀性的树脂,有时甚至是周围树木睁开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射出惑人的光芒。

然而,每一次,都是白铭凭藉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恐怖的力量或避丶或破丶或毁,硬生生趟出一条路来。

老陈早就见怪不怪,默默地跟在白铭身后,寸步不离。

终于,在穿过一片小树林后,他们来到一片小空地。

空地正中,生长着一株极其妖异的花。

那花约有半人高,无叶,只有一根孤零零的墨绿色茎秆,顶端盛放着一朵海碗大小的花朵。

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是一种近乎妖艳的粉紫色,花心处不断向外散发着浓郁的粉色花粉,正是那狐惑香的源头。

而在那株妖花的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侧卧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绮罗绸缎,容颜绝世,媚骨天成。

她一手支颐,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身旁的妖异花朵,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仿佛能勾走任何男人的魂魄。

在她身后,几条毛茸茸的,洁白如雪的狐狸尾巴,慵懒地轻轻摆动。

正是狐娘子的本体!

她看到白铭和老陈,似乎并不惊讶,反而掩唇轻笑,声音酥媚入骨:「哎呦,两位贵客,可真是让奴家好等呢。这长夜漫漫,孤寂难耐,不如留下来陪陪奴家可好?」

随着她的话语,那股狐惑香陡然变得更加浓郁,如同实质般缠绕上来。

老陈哪怕捂着湿布,也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再次出现重影,仿佛再次看到逝去的小翠正含情脉脉地向自己走来。

白铭这次却没有出现任何幻象,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老陈身前,自光平静地看着狐娘子,开口道:「香味源头是这花,毁了它就行,对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狐娘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她的狐惑香和本体魅惑,竟然对此人毫无作用?

「你————」狐娘子收起慵懒的姿态,缓缓坐起身,眼神变得锐利,「果然,山君说的没错,不是普通的莽夫呢。」

老陈被白铭挡住视线,又听到他冷静的声音,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旖念,急忙低声道:「白公子,那就是惑心花!毁了它,狐惑香就破了!但丶但那狐娘子本体就在旁边,她肯定拼死保护!书上说,狐娘子怕雄黄丶畏天雷丶忌污秽之物————我们————」

他还是习惯性地述说着民俗记载中的弱点。

白铭却没有听他继续说下去。

在狐娘子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已经动了。

目标,直指那株摇曳生姿的惑心花!

狐娘子眼中厉色一闪,身后几条狐尾猛地暴涨,如同数条白色的巨蟒,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白铭席卷而来。

尾巴未至,一股腥风已然扑面,那力量足以开碑裂石。

与此同时,她张口一吐,一道粉红色的雾气如同利箭般射向白铭面门,这雾气比周围的狐惑香更加凝练,带着呼啸地破空声。

面对这上下夹击,白铭前冲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席卷而来的巨大狐尾,只是在那粉红色利箭及体的瞬间,微微偏头,利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将他身后的一棵小树瞬间腐蚀成一滩黑水。

而也就在这偏头的瞬间,他的手臂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探出,抓住了最先袭到面前的一条狐尾末端。

入手处毛茸茸,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疯狂扭动挣扎,试图将他甩脱。

白铭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手臂肌肉贲张,爆发出骇人的力量,竞是借着那狐尾甩动的力道,将其当做绳索,猛地向前一拽!

狐娘子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带得一个趔趄,向前扑来,另外几条狐尾的攻击也瞬间失去了准头。

白铭要的就是这个空隙!

他松开狐尾,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再次突进,瞬间欺近到了那株惑心花面前。

狐娘子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眼中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她拼命想要回援,但已经晚了。

白铭抬起脚,对着那株妖艳的的惑心花,毫不犹豫地,狼狠踩了下去!

「不——!」

狐娘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噗嗤——!

如同踩爆了熟透果实般的声响响起。

妖艳的粉紫色花瓣瞬间被碾碎,墨绿色的汁液四溅飞射,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狐惑香被掐住了源头,骤然一滞,然后开始飞速消散。

缠绕在森林中的那种魅惑的气息,迅速地退去。

狐娘子如遭重击,身形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身后的几条狐尾也如同失去了支撑般,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怨毒无比地瞪了白铭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就想遁入林中。

毁了她的根基惑心花,她已遭受重创,不敢再恋战。

「想走?」

白铭眼神一冷。

他的脚尖挑起地上一块被汁液沾染的碎裂石块,猛地踢向那道逃窜的白影!

石块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后发先至,精准地砸在了白影的背心处!

「呃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白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新显露出狐娘子的身形。

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踉跄几步,回头用充满怨恨的目光死死盯了白铭一眼,最终还是强提一口气,身形再次变得模糊,迅速消失在浓密的树林深处。

白铭没有去追。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随着惑心花被毁,狐娘子遁走,树林中残留的粉色雾气迅速消散,那股无处不在的狐惑香也彻底消失。

周围树木恢复了正常,那种诡异的寂静与惨白的月亮,被渐渐响起的早起鸟鸣明亮的晨光所取代。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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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规则怪谈里无视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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