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雨柏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还站着几个人，几乎都穿着特事局的黑色制服。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脱离了唐珺的身侧，朝众人略一颔首。
几人为首的年轻人，顶着一头吸睛的五彩头发，正是A级觉醒者云斋。
他身后的几人，依次是燕岱、唐青，以及唐青的多重分身。
再往后，越来越多的人陆续涌入，走廊渐渐拥挤起来。
有些穿着特事局制服，有些并不是。
很显然，他们是跟着特事局前后脚进来的。
段雨柏心知此刻人多眼杂，不是话多的时候。
他垂眼睨了被捆得无法动弹的游尔，沉声道：
“这一层原本是有很多畸变体，可当我听到播报的声音冲下来的时候，它们全不见了。当时他们俩就在现场，你们下来的时候，我正打算问个清楚。”
唐珺颔首，“问出原因了么？”
“我没撒谎！”
地上奄奄一息的游尔，忽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我没撒谎！刚才就是有人一闪而过！所有的怪物！全都被锁进那些门里了！”
段雨柏猛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再说一遍，他人往哪儿去了？”
“你们从上面下来，没遇到人吧？没遇到人不就是往下走了吗！”
游尔瞪着他，眼神里带着恼怒。
方才一见唐珺带队现身，他自知反抗也是徒劳，干脆省了力气。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就算想胡编乱造，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骗过这群人精。
只是，无缘无故被捆成这样，他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段雨柏对他的怒视熟视无睹，他转头看向唐队，面露试探，“唐队，咱……？”
唐珺没急着答话，意念一动，精神力便如蛛网般悄然铺开。
瞬间，长廊两侧那无数扇门后蛰伏着的畸变体的气息波动，精确无误地反馈到他的精神网里。
确认无误后，他收回力量，便冲着段雨柏轻点下颌，“走。”
几人刚迈开步子，熟悉的机械音便再度响起，回档在拥挤的长廊：
“结算成功……”
……
底层。
一张猩红的长沙发横亘在空间正中，被远处惨白的光勾勒得有些失真。
这里本该是昏暗无光的。
而多出的光，源自长廊尽头伫立着的一扇门。
正是结算成功后，指引结算者离开的那扇门。
莫打横抱着昏睡的会长，凝望着这似曾相识的景象，嘴角不受控制地抿了抿。
这里，曾经是囚禁他的囚笼。
可也正是他，无意识中加强了囚笼的力量。
他原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在此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腐朽下去。
直到那束光闯了进来。
那是长久以来被乌云笼罩的黑暗世界里，从未有过的一缕天光。
刺眼，灼热。
晃得他头晕目眩，也晃得他这颗死寂的心脏，骤然悸动。
他追逐着那束光，紧跟着那个人的脚步，历经苦难，也历经生死。
可他却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重回这里。
而且是以时间囚锁二分之一个主人的身份，回到这里。
说不清此时此刻难言的情绪，莫垂首，目光又将怀中会长面容的轮廓描摹了一遍，嘴角忍不住轻轻翘起。
“会长，等您醒来，您就能看见一个干净的世界了……”
他低声呢喃着，缓缓阖上了眼。
下一瞬，结算播报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不是再度。
那机械音像是卡了壳了，“结算”二字尚未念完，下一道“结算成功”的播报便已迫不及待地切入。
一道叠着一道，循环往复，重叠成嘈杂的声浪，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碰撞。
嘈杂。
嘈杂声中夹杂着猫儿惊恐的叫声。
莫睁眼，注意力短暂分给身侧的小九。
它弓着身子，尾巴炸成一根鸡毛掸子，蜷腹缩颈，俨然一副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骇得浑身绷紧。
莫的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
“克雷吉？”他轻声唤道。
可克雷吉并没有意识到莫是在喊自己，或者说，此时此刻，作为猫的它，完全听不懂人话。
喉咙里，只发出威胁的低吼。
莫凝望了片刻，确认此时此刻的克雷吉完全只是一只小猫，而非拥有神智的搭档。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缕忧愁。
克雷吉失去神智，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嘈杂声中，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并不明显。
但莫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靠近。
他第一时间凝望过去。
只见穿着黑色制服的特事局成员冲了出来。
段雨柏的脚步第一个顿住。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只小猫身上。
那只曾在第三层替他开过路的大猫。
那只曾在第四层依偎在青年怀里的小猫。
此刻，却像一只真正的家猫一样，对着空中盘旋的结算播报声瑟瑟发抖，止不住地低吼。
怪异。
段雨柏直觉猛兽大佬的状态不太对劲，却又捉不住那飘忽的直觉源自何处。
然后，他就看见了站在白门之前的那道身影。
冷光从门里透出，将那人勾勒成一道颀长的剪影。
黑发蓬乱，西装笔挺，领口微敞。
惨白的绷带在衣领下若隐若现，平添几分阴鸷。
然而，更加慑人的，是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
那眸子里沉淀着一层淡淡的漠然，既无敌意，更无惊慌，像是早就算准了这群人的到来。
段雨柏微微怔愣一瞬。
他只觉得眼前人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总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
那人的怀里，横躺着一个青年。
清癯，苍白，安静地阖着眼，似乎正睡得安详。
黑衣人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揽住他的膝弯，姿态竟透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仿佛他捧着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宝。
段雨柏的瞳孔却猛然一颤。
他认得这张脸。
他见过这个青年。
是他在第四层苏醒时，遇到的那个抱猫青年。
也是洛口中的“咖啡先生”，更是行白亦须躬身相护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