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狗拉雪橇资格赛与冲突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卡纳克周边的冰原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奥达克并没有因为林予安是金主或者被Sila选中的人就对他手下留情。
相反,这位老猎人拿出了对待学徒最严苛的态度,将林予安扔进了地狱般的实战特训里。
对于习惯了方向盘和油门的现代人来说,驾驶「扇形队形」的狗拉雪橇,最难的不是速度,而是—线。
十二条狗,十二根长短不一的尼龙绳,全部汇聚在雪橇前的一个单点上。
当狗群在冰面上奔跑时,它们会因为避让冰块丶争抢位置或者是单纯的兴奋而不断变换位置。
如果不加干预,五分钟内,那十二根绳子就会像乱麻一样绞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死结,勒住狗的腿,甚至把雪橇绊翻。
「看着!别光盯着路!」
奥达克坐在车斗里,手里拿着一根备用的短鞭,毫不客气地说道:「左边的独眼」又要去挤黑足」的位置了!绳子要绞上了!你还在等什麽?给它一鞭子!
」
林予安站在踏板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经过强化的动态视觉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根绳索的轨迹。
「独眼!右边去!」
林予安手腕一抖,长鞭如同灵蛇出洞。
「啪——!」
一声精准的音爆在左侧那条不安分的格陵兰犬耳边炸响。
那条狗受惊,立刻向右跳开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即将绞缠的绳索奇迹般地解开了,重新恢复了扇面的展开状态。
「好!就是这样!」奥达克大吼,「别让它们乱!你是脑子,它们是腿!」
「解决了绳子,接下来是更致命的——过弯。」
「因纽特雪橇没有舵,没有刹车盘。在时速三十公里的高速下,面对这片乱冰区的急转弯,唯一的控制手段就是驾驶者的体重。」
「前面是乱冰脊!不能减速!冲过去!」
前方出现了一道高低落差极大的冰棱带。如果直直撞上去,雪橇会直接解体。
林予安没有拉刹车,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在雪橇冲上冰棱的一瞬间,整个人向左侧猛地探出身体。
单脚悬空,只用右脚勾住踏板,像是一面迎风的旗帜挂在雪橇外侧。
「滋——轰!」
利用这股重心偏移,沉重的雪橇左侧滑板狠狠切入雪地,右侧高高翘起。
然后,以单边着地的姿态,硬生生在冰面上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避开了锋利的冰岩。
而在最前方,那条赤红色的头狗「火星」,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
它不需要林予安的吼叫。
当它感觉到身后绳索传来的那股向左的拉力时,它立刻明白了意图。
它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带着狗群猛地向左发力,将即将侧翻的雪橇硬生生拽回了正轨。
不落的夕阳下,一人一狗,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雪橇稳稳停在终点时,林予安满头大汗,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奥达克跳下车,检查了一下完好无损的滑板,又看了一眼连大气都不喘的林予安。
「Lin,你知道这两天我为什麽对你这麽严厉?」
林予安摇了摇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因为时间紧?」
「不,不仅仅是因为时间。」
奥达克在雪地上磕了磕菸斗,神情严肃地说道:「因为生活和比赛,是完全两种不同的逻辑。」
「平时我们在冰原上拉海豹丶运物资,求的是稳。」
「遇到乱冰区,我们会减速,甚至下来推车;遇到急弯,我们会刹车。我们的自的是保护狗,保护货物,活着回家。」
老向导指了指刚才那个被林予安单边悬空切过的急弯,语气变得激昂:「但比赛不一样!比赛求的是快丶是疯!」
「在赛场上,减速就是认输,刹车就是退场!你必须在雪橇即将翻车的边缘试探,必须在狗群体能崩溃的临界点上压榨速度。」
「这需要一种完全违背猎人本能的疯狂。」奥达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心服口服的笑容。
「但我没想到,你学得这麽快。你不仅学会了疯,还疯得这麽精准。」
「Sila在上————」奥达克感叹道,「不愧是指引过灵魂的人。我那个笨蛋儿子练了两年才能达到的水平,而你却只用了两天。」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林予安的肩膀,「你不是在赶狗,你是在跟它们共舞!我想从今天起,这支狗队,已经可以姓林了!」
特训结束,出发日。
卡纳克机场,这座位于世界尽头的简易机场,今天迎来了它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刻。
碎石跑道上停着两架飞机。
一架是格陵兰航空标志性的红色Dash—8客机,另一架则是灰扑扑专门用来运送物资和动物的运输机。
停机坪上混乱得像个菜市场。
几十个巨大的航空笼堆在一起,震耳欲聋的狗叫声甚至盖过了涡轮螺旋桨的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狗腥味和焦躁的情绪。
「听着,Lin!」奥达克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那根海豹皮鞭,正在把最后几条不听话的狗赶进笼子。
他转过头,冲着正准备登机的林予安喊道:「你带着女人们和孩子坐那架红色的客机先走。」
「我和皮塔,还有这二十四条混蛋,坐这架运输机!我们在伊卢利萨特机场汇合!」
「放心吧。」林予安塞了一把克朗给奥达克,「落地后如果还要等,就去买点喝的,别省钱。」
「哈!我会喝光机场所有的啤酒!」
林予安带着家属团登上了红色的Dash—8。
对于经常满世界飞的林予安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短途飞行。
——
但对干一辈子没怎麽离开过卡纳克的阿勒克来说,这简直是一场星际旅行。
「天哪,这也太高了————」
飞机起飞时,玛利亚紧紧抓着座椅扶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Sila保佑,眼睛却忍不住往窗外瞟。
小阿勒克更是兴奋得要把脸贴在玻璃上挤变形了。他指着下方那些像方糖一样小的冰山,大呼小叫:「叔叔!你看!那是我们的猎场!那是蓝墙!变得好小啊!」
诺雅坐在林予安身边,帮孩子整理着安全带,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故乡,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男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要去南方了呢。」诺雅轻声说道,「那是个有红绿灯和柏油路的世界。」
经过三个小时的飞行,并在乌佩纳维克短暂经停后,飞机终于抵达了终点。
当广播里传来即将降落伊卢利萨特的通知时,整个机舱都躁动了起来。
透过舷窗,已经能看到迪斯科湾里那些标志性的,如同摩天大楼般巨大的冰山群。
伊卢利萨特,格陵兰语意为「冰山」。
飞机平稳降落在黑色的沥青跑道上,这是阿勒克第一次见到不是碎石的地面。
走出到达大厅,林予安并没有急着去叫计程车。
因为奥达克的货机也到了。
机场的货运区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随着几架灰色的运输机卸货,数百个航空笼被堆放在雪地上。来自全岛各个定居点的顶级雪橇犬汇聚于此。
咆哮声丶撕咬声丶猎人的呵斥声响成一片。不同村落的狗群互相挑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林予安一眼就看到了奥达克。
这位老猎人正指挥着皮塔,把他们那两支队伍,一共24条狗搬上一辆租来的平板卡车。
奥达克满脸通红,显然是被这热烈的气氛点燃了战意。
「嘿!这边!」奥达克挥舞着帽子,「让女人们先上车!」
汇合后,众人挤进了一辆租来的双排座皮卡,前往小镇中心的赛会驻地。
一路上,那种「大赛临近」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伊卢利萨特的街道宽阔平整,路边甚至有路灯和红绿灯。
街道上挂满了赞助商的横幅—一—皇家格陵兰渔业丶宝马汽车丶加拿大鹅————
「看那边,那是伊卢利萨特本地队。」奥达克坐在副驾驶,像个情报官一样给林予安指点着潜在的对手。
他指着一群穿着统一蓝色制服,正在给狗喂高级颗粒饲料的年轻人,语气不屑却又带着警惕:「那就是南方少爷。看他们的狗,腿细得像蚊子。专门培育的竞速种,爆发力极强,但一旦遇到深雪就废了。他们是去年的冠军。」
「还有那边,穿灰色工装的。」奥达克指向另一群正在用电钻修理雪橇的人。
「那是西西米尤特队。那帮人是开工厂的,有钱,技术好。他们的雪橇用了碳纤维材料,轻得像纸一样。那是劲敌。」
坐在后座的皮塔缩了缩脖子,指着路边一家超市门口:「Aata——看那边————那些穿驯鹿皮的大个子。」
林予安顺着皮塔的手指看去。
在一家大型超市门口,围着一群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壮汉。
他们穿着厚重且充满野性的驯鹿皮大衣,脚上蹬着巨大的毛皮靴。
身边的狗也与众不同,那些狗体型巨大,毛发蓬乱,眼神凶狠得像狼,正趴在地上撕咬着带血的生肉块,而不是吃饲料。
「是加拿大人————努纳武特来的特邀队。」奥达克眯起了眼睛,神情变得凝重。
在那群加拿大人中间,有一个留着黑色长发丶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疤痕的年轻猎人,正冷冷地盯着路过的车队。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喧哗,而是抱着双臂,像一头头狼审视着入侵者。
「啊哈,林,有好戏看了。」那是乌亚拉克,诺雅的前未婚夫,加拿大努纳武特地区的雪橇冠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隔着车窗短暂交汇。
没有任何语言,但空气仿佛凝固了。
乌亚拉克看了一眼坐在林予安身边的诺雅,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随即又变成了轻蔑。
他对着林予安做了一个极其挑衅的动作伸出拇指,在自己的脖子上缓缓划过。
那是猎人对猎物的死亡宣告。
奥达克冷冷地说道,「这小子看起来比电话里还要狂。听说他是赶着狗跨过史密斯海峡的冰桥过来的。是个狠角色。」
诺雅有些紧张地握住了林予安的手。她知道乌亚拉克的实力,那是真正的荒原野兽。
林予安笑了。他没有回避,而是对着乌亚拉克比了一个「中指朝上」的手势故意放慢车速通过。
「别理他。」林予安拍了拍诺雅的手背,眼神平静而自信。
车队最终停在了着名的北极酒店门口。
这座建在悬崖边,拥有4星级标准的金属圆顶建筑,是伊卢利萨特的地标,也是文明世界的最后堡垒。
林予安跳下车,看着远处迪斯科湾里那如同摩天大楼般漂浮的巨大冰山,在夕阳下燃烧成金红色。
「奥达克,你先带狗去后面的犬舍休息,喂最好的肉。诺雅和玛利亚带孩子们去餐厅吃自助餐,那里有刚出炉的羊角面包。」
林予安安排好奥达克和诺雅的事情后,正准备转身走向前台办理入住。
就在这时,酒店那扇厚重的旋转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冲进了这个充满暖气和香氛的高级大堂。
是那群加拿大人,为首的正是乌亚拉克。
脱去了护目镜,这个男人的长相更加令人畏惧。
他有着一张典型的极地猎人面孔,观骨高耸,皮肤因为长期暴露在紫外线下而呈深古铜色。
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眉骨,那是被北极狼抓伤的勋章。
他身高足有一米九,裹在那件厚重的驯鹿皮大衣里,整个人壮硕得像是一堵会移动的墙。
乌亚拉克并没有理会前台的服务员,目光像鹰集一样在人群中扫视,瞬间锁定了前台的林予安。
乌亚拉克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大步走了过来。像猎人逼近猎物的步伐,沉重丶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身后的几个加拿大猎人也抱着双臂,一脸戏谑地跟在后面,准备看这个「南方小白脸」出丑。
乌亚拉克径直走向林予安。酒店的走廊很宽,足够容纳四个人并排通过。但乌亚拉克并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他死死盯着林予安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冷笑,肩膀微微下沉,肌肉绷紧这是一个标准的「冲撞」姿态。
在冰球场上,或者在极地的酒吧里,这是大块头教训外乡人最常用的手段。
他打算用自己这一百多公斤的恐怖身板,直接把这个东方人撞飞出去,让他当众出丑,摔个狗吃屎。
五米————三米————一米。
面对这辆全速冲来的人肉坦克,林予安没有躲闪,没有后退,甚至连插在兜里的手都没有拿出来。
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毯上,核心肌肉群在瞬间锁死。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堂里炸响!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东方人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
但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林予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肩膀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冰山接住了一颗撞上来的鸡蛋。
反倒是主动发难的乌亚拉克,发出一声闷哼。
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他的肩膀反噬全身。他感觉自己像是全速撞上了一根铁柱子!
在这股恐怖的力道下,乌亚拉克那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跟跄倒去!
「哗啦——!」
他踉跄着退了五六步,最终一屁股撞翻了门口摆放宣传册的金属架子,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上。
那件威风凛凛的驯鹿皮大衣也被扯开,露出了里面的保暖内衣。
大堂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等着看戏的加拿大猎人张大了嘴巴,烟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乌亚拉克从地上爬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羞辱,是比杀了他还难受的羞辱。
他作为因纽特战士,居然在正面对撞中输给了一个体型不如他的人!
「我要杀了你!」乌亚拉克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猎刀。
紧接着,乌亚拉克拿着猎刀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因为一个冰冷丶黑洞洞的物体,不知何时已经凭空出现在了林予安的手中,正稳稳地指着他的眉心。
那是一把格洛克19。
磨砂黑的聚合物枪身在水晶吊灯下不反光,只有那幽深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林予安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只死海豹:「乌亚拉克,你的名字在因纽特语里是石头」的意思,对吧?」
「希望你的脑瓜也能像你的名字一样坚硬,而不是像烂西瓜一样开花。」
「咔哒。」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一声轻微预压扳机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响起。
乌亚拉克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作为猎人,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不是在吓唬人,那是真的见过血的眼神。
周围的那几个加拿大猎人也全都吓傻了,双手举过头顶,示意没有恶意,上来拉走了乌亚拉克D
大堂里,只剩下乌亚拉克喘着粗气的声音。他被同伴拉着死死盯着林予安。
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劫后馀生的庆幸,刚才他真的以为自己刚才差点脑袋开花。
僵持了整整三秒。
乌亚拉克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眼中的怒火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等待林予安的下一步动作。是收枪?还是报警?
然而,林予安并没有立刻收回那把格洛克。
他在乌亚拉克惊恐注视下,慢条斯理地伸出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根切好的雪茄,叼在嘴里。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全场窒息的动作他将那把黑洞洞的枪口,缓缓移向了自己的脸,直接对准了嘴里的雪茄。
林予安看着面前这个被吓得满头大汗的壮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食指轻轻扣动了扳机。
「咔哒——呼!」
并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
只见那个令人胆寒的枪口里,猛地喷出了一股幽蓝色的防风火焰,在滋滋声中,瞬间点燃了雪茄头。
一团青白色的烟雾腾起,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昂贵的古巴菸草香气。
大堂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比刚才更诡异的死寂。
乌亚拉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呆滞地看着那个正在喷火的「枪口」,又看了看一脸享受地吐着烟圈的林予安。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红潮从脖子根瞬间涌上了头顶—一那是血液逆流的感觉。
那是打火机。
那他妈的只是一个打火机!!!
他堂堂加拿大努纳武特的雪橇冠军,一个能徒手按倒麝牛的战士,居然在被一个打火机吓得举手投降!
林予安把玩着手里的格洛克,熟练地转了个漂亮的枪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乌亚拉克。
「别紧张,大块头。这玩意儿连根眉毛都烧不掉。」
「噗一—」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人群中传来了一声憋笑的声音。
紧接着,就像是传染一样,整个酒店大堂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哄笑声。
「」
「哈哈哈哈!打火机!那是打火机!」
「老天,快看那个加拿大人的脸!比猴屁股还红!」
这种笑声比子弹还要致命。乌亚拉克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
哪怕林予安真的开枪打他一顿,也没有现在这麽难受。
「你————你————」乌亚拉克指着林予安,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快步的离开了酒店大堂。
林予安却不再理会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目瞪口呆的前台服务生,递上了护照,语气温和得判若两人:「你好,办理入住。另外,麻烦把地上的架子扶一下,算我帐上。」
「先生!先生!」
服务员并没有被桌上的刚才的冲突吓到,但他对那根冒烟的雪茄如临大敌。
「这里是无菸酒店!严禁吸菸!请您立刻熄灭它,否则会触发火警喷淋系统的!」
「噢,抱歉。」
林予安极其配合地拿过前台的水杯,直接将那根刚点燃雪茄「滋」的一声插进了水里。
「只是给大家演示一下这个打火机,抱歉。」林予安露出一个微笑,顺手在桌上压了1000克朗的钞票作为小费和赔偿水杯。
原本板着脸的服务员,在看到那钞票面额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恭敬的职业微笑。
他迅速收起钞票,端起那杯脏水放到一边:「没关系,先生。只要不吸食,就没有违反规定。
我这就为您办理入住!」
办完入住手续,林予安并没有急着回房,而是径直来到了酒店的景观餐厅。
奥达克丶玛利亚和诺雅正带着孩子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吃自助餐。
虽然这里供应着精致的法式料理和格陵兰风味,但餐厅里的气氛却有些古怪。
林予安刚一走进餐厅,原本嘈杂的说话声似乎瞬间低了几分贝。
不少正在用餐的客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刀叉,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好奇甚至惊恐的眼神偷偷打量着他。
「嘿!Lin,这边!」
奥达克并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挥舞着手里的蟹腿招呼道。
林予安走过去坐下,顺手拿了一杯冰水。
——
「怎麽回事?」诺雅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刚才我去拿甜点的时候,听到隔壁桌的几个向导在议论。」
「他们说大堂里出事了,有个亚洲人拔枪指着一个傻大个的头————那是你吗?」
奥达克也放下了手里的蟹腿,担忧地看着林予安:「Lin,你没受伤吧?」
「没受伤。」
林予安切了一块熏鲜鱼放进嘴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确实发生了一点小摩擦,那家伙想用肩膀撞我,结果自己摔了个狗吃屎,然后恼羞成怒想拔刀。」
「拔刀?!」奥达克倒吸一口冷气,「那你怎麽办的?你真的————拔枪了?」
「Sila在上!这里可是有警察的!如果你在酒店里非法持枪,你会被遣返的!」
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奥达克,林予安放下了刀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别急,奥达克。我怎麽会做那种蠢事?」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黑色的格洛克19,轻轻放在了洁白的餐桌布上。
黑色的枪身在水晶灯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玛利亚吓得捂住了嘴,奥达克更是本能地想拿餐巾把它盖住,生怕被服务员看见。
「看着。」
林予安对着餐桌中央那支正在燃烧的氛围蜡烛,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烛火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紧接着,在三人疑惑的注视下,林予安拿起了那把枪。
他将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根还在冒烟的烛芯,食指轻轻扣动了扳机。
「咔哒——滋!」
下一秒,蜡烛「腾」地一下重新燃起,温暖的橘黄色火光再次照亮了众人的脸。」
餐桌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奥达克瞪圆了眼睛,看看那支复燃的蜡烛,又看看那个正在冒火的「枪口」,最后看向一脸戏谑的林予安。
「这————这是————」
「防风打火机。」
「你是说————」奥达克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短路,「乌亚拉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点蜡烛的东西吓得举手投降?」
「没错。」林予安耸了耸肩,「他当时的脸,比这支蜡烛还要精彩。」
「噗——哈哈哈哈哈哈!」
反应过来的奥达克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引得整个餐厅的人都侧目而视。
「打火机!哈哈哈哈!Sila在上!Lin,你太坏了!你简直是个魔鬼!」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是诛心啊!那个蠢货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奥达克笑得喘不过气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我现在都能想像他回去之后那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等明天到了赛场,我一定要把这个笑话讲给全格陵兰的人听!」
坐在一旁的诺雅也不禁莞尔一笑。
她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林予安的手,眼里的担忧化作了更深的崇拜与爱意。
哪怕面对像乌亚拉克那样的野蛮巨兽,他也不需要通过暴力来解决问题。
仅凭智慧和胆识,就能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对方不仅输了面子,还输了胆气。
林予安反握住诺雅的手,淡淡一笑:「对付一头只会用蛮力的野兽,不需要真的开枪。只需要让他觉得害怕,这就够了。」
「好了,吃饱了吗?我们该回去休息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在赛道上我们可就没有打火机可以用喽。」
第二天,清晨05:30。
即使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晨光依然顽强地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4月的北极圈,黑夜已经成了稀缺品。太阳在凌晨四点已是一片明亮。
林予安迅速戴上了一副深色的运动墨镜,然后开始穿戴装备。
当他走出酒店后门来到临时搭建的犬舍区时,空气清冽得像薄荷。
温度计显示只有零下十八度,但在阳光的炙烤下,并没有那种刺骨的阴寒,反而有一种暴晒下的乾冷。
奥达克和皮塔早就到了。
俩人都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反光护目镜,正围在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桶前忙活。
桶下升着可携式煤气炉,里面煮着一锅散发着腥味和油脂香气的温热液体。
「早,Lin!」奥达克心情显然不错,阳光照在他油光发亮的脸上,「今天阳光很足,是个飙车的好天气。」
「早。」林予安走过去,看了一眼桶里的东西—那是赛前最重要的「早餐」。
并不是肉块,而是「高能汤」。
由温水丶绞碎的海豹脂肪丶鱼油和高蛋白粉混合而成。
「温度正好。」奥达克摘下手套,用手指试了试汤温。
「比赛前两个小时绝不能喂干肉,否则剧烈跑动下容易胃扭转。必须让它们现在喝足水,这就是它们的冷却液。」
「这手艺我练了四十年了。」奥达克嘿嘿一笑,开始用长柄勺往每条狗的食盆里分发这褐色的液体。
刚才还躁动不安的狗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整齐划一的舔食声。
林予安走向了他的头狗「火星」。
这条赤红色的格陵兰犬正安静地趴在雪地上,并没有像其他年轻公狗那样急着抢食。
它看到林予安走近,尾巴尖开始轻轻扫了扫雪地。
林予安蹲下身,抓起火星的前爪,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脚趾缝。
「今天雪况很特殊。」林予安一边检查一边皱眉。
4月的格陵兰有着典型的融冻循环。
白天阳光下雪面微融,晚上气温骤降,导致清晨的雪面会结成一层坚硬的冰壳。
表面那层冰壳非常锋利,像碎玻璃一样。如果不穿好靴子,五公里内它们的脚垫就会被切烂。
林予安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凡士林膏,厚厚地涂抹在狗的脚掌肉垫上防止雪球粘连。
然后熟练地给它套上一只红色的尼龙防磨靴,并用魔术贴勒紧。
「皮塔,别光顾着拍照了。」奥达克回头吼道,「去把那箱新靴子拿来!我们有24条狗,也就是96只脚要穿鞋!动作快点!」
「好的奥达克叔叔!」皮塔苦着脸收起手机,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靴子,开始了枯燥的流水线工作。
搞定了狗,接下来是雪橇。
林予安和奥达克走到那架长达三米的传统扇形雪橇旁。
他将雪橇侧翻,露出了底部的滑板。为了比赛,奥达克特意给它包上了一层黑色的高分子聚乙烯材料。
奥达克拿出几瓶不同颜色的专业滑雪蜡,「4月的早上最难搞。」
现在是零下十八度,雪硬得像石头,摩擦力大,静电强。
但等到比赛中途,太阳升高,气温可能升到零下五度,雪面又会变软发粘,产生吸附力。
这是一个关于摩擦力的博弈。
林予安最终选了一块蓝色的低温硬蜡,配合底层的石墨抗静电蜡。
他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一把狙击枪。他用力将蜡层熨烫进滑板的微孔里,然后用刮板刮平,最后用软木用力抛光。
直到滑板表面呈现出镜面般的光泽。
万事俱备。
早晨07:00,赛事集结区。
当车队抵达伊卢利萨特冰峡湾的入口处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光的世界。
巨大的冰山在阳光下通体透明,散发着蓝宝石般的光泽。所有的积雪都白得发亮,整个世界仿佛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无人机在头顶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长枪短炮地架设在围栏外。
所有的选手丶观众丶工作人员,脸上都扣着巨大的防雪风镜,像是一群外星生物的聚会。
扩音器里用格陵兰语丶丹麦语和英语播报着资格赛规则:「全长30公里,穿越A3乱冰区。集体出发,前二十名获得正赛资格。」
林予安的车队刚一入场,墨镜后的视线就捕捉到了几道不善的目光。
左边是昨天奥达克提到的「南方少爷队」。
——
他们的画风完全不同,清一色的碳纤维极轻雪橇,虽然用的也是格陵兰犬,但那些狗经过多代竞技选育,体型修长得像灰狗。
毛短腿长,身上甚至穿着赞助商提供的保暖马甲。
那些穿着紧身竞速服的年轻选手,有人为了散热甚至拉开了领口的拉链。
他们看着林予安这边用着传统沉重木制雪橇的「土包子」配置,眼中露出一丝优越感。
但更刺人的目光来自右边,那是乌亚拉克和他的努纳武特战队。
经过昨晚的打火机事件,乌亚拉克似乎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没有再像昨天那样大呼小叫地挑衅,而是像一头受伤的灰熊,死死地盯着林予安。
即使戴着黑色的战术护目镜,也能感受到那股怨毒的视线。
奥达克正在帮林予安整理那一堆复杂的扇形绳索,「哼,看来我们的朋友今天火气很大。」
然后又指了指天空,低声说道:「Lin,小心点。虽然光线很好,但这种平光」也是陷阱。」
「这个时间点,太阳角度低,光线漫反射严重,地面起伏几乎没有阴影。看似平整的雪地,可能藏着雪坑或者突出的冰棱。」
「好的,奥达克我会注意的。」
林予安站在雪橇踏板上,调整了一下护目镜的绑带,换上了增晰的黄色镜片,确保在这个光亮得过分的世界里拥有清晰的视野。
他拉紧了手里的主绳,感受着绳索另一端十二条狗传来的力量。
头狗火星已经站了起来,它的耳朵竖得笔直,浑身的肌肉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紧绷。
它感受到了周围几百条同类的竞争意识,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战吼。
而在旁边,林予安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乌亚拉克为了让狗更有力气,正在给他的狗群投喂带血的生肉块。那些加拿大的因纽特犬狗吃得满嘴是血,看起来凶猛无比。
林予安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狗与奥达克的格陵兰犬有着微妙的不同。
它们的腿似乎更高,骨架更粗大,毛发也更加彭松杂乱,透着一股未被驯化的野狼气息。
「那是加拿大因纽特犬。」奥达克顺着林予安的视线看去,眼神中带着一丝行家的审视。
「很多人分不清它们和格陵兰犬的区别。其实在几千年前,当我们的图勒祖先跨越史密斯海峡来到格陵兰时,带的就是这种狗。」
「从基因上讲,它们是我们格陵兰犬的亲兄弟,是同一个祖宗。这就是为什麽组委会允许它们参赛的原因。」
「格陵兰的法律严禁哈士奇或阿拉斯加犬进入北极圈,怕污染血统。」
「但对于加拿大因纽特犬,我们视其为回归的家人,这是唯一被允许踏上这片赛道的外国犬种。」
「不过————」奥达克话锋一转,指了指那群正在撕咬肉块的巨兽。
「虽然是亲戚,但还是略有不同。他们的狗保留了更多的体重,通常比我们的狗重5到10公斤,力量更大,但也更难控制。」
林予安挑了挑眉:「喂生肉?在这个时候?」
奥达克眯起眼睛:「那不是无知,那是狂妄。这是典型的努纳武特重装流」。
「在加拿大那边的猎人看来,我们的高能汤虽然吸收快,但那是给娘炮狗喝的水。」
「他们相信只有未消化的生肉块,才能让狗保持最原始的嗜血性和长久的爆发力。」
「这是一种极端的赌博。」奥达克解释道:「如果这些狗的胃够强,能在剧烈奔跑中压住翻腾的肉块。」
「那麽到了后半程,当我们的狗饿了的时候,他们的狗正如日中天,力量无穷无尽。」
「但他忘了今天的地形。」林予安隔着护目镜,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因纽特犬。
奥达克补充道:「确实,如果是平地他或许能赢。但今天的赛道是搓衣板」一样的硬壳雪地,再加上看不清起伏的平光。」
「剧烈的上下颠簸会把胃里的肉块变成负担。他想用蛮力碾压赛道,但赛道会教他做人。」
「看着吧,那些土匪跑到一半,要麽不得不减速消化,要麽————就会颠得把早饭都吐出来。」
就在这时,裁判手中的红色信号枪高高举起。
「全员准备!」
全场五十支队伍丶六百多条狗瞬间陷入了疯狂的吠叫中,那声音如同海啸般震撼,连脚下的冰层都在共振。
所有的雪橇都在剧烈震动,那是千钧一发之际的蓄力。
林予安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双膝微曲,重心下沉,双手死死锁住车把,身体与雪橇融为一体。
「砰!」
信号弹划破长空。
」Huk!!!」
林予安发出一声暴喝,松开了刹车。
十二条颜色各异的闪电瞬间爆发,巨大的拉扯力将雪橇弹射而出,卷起漫天雪尘,冲入了那片白色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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