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曼婷持枪凌空而立，下方所有人的惊惧、绝望与慌乱，尽数落入她眼底。

她淡漠的视线掠过瑟瑟发抖的一众柳家修士，最终沉沉落向深坑之内。

柳沧河身躯残破，胸口剧烈起伏，一口口滚烫的血沫不断自口中呕出，生机已然摇摇欲坠。

她抬步向前踏出一步，足下幽黑雾气层层绽放，如同铺开一片死寂的墨色云海。

她神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就这般凌空缓步，朝着深坑方向缓缓逼近。

柳沧河望着步步走来的克莱曼婷，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喉间压制不住的剧痛让他不断咳嗽，拼尽残存灵力，艰难撑着残破的身子想要起身。

先前属于柳家老祖的威严、高高在上的傲气，此刻荡然无存，苍老的嗓音裹着难以掩藏的惶恐颤抖响起：

“还请前辈手下留情！老夫愿携整个柳家向前辈赔罪，献上柳家积攒千年的全部家当，珍宝、灵矿、功法尽数奉上，只求前辈留老夫一条性命！”

一旁九名化神长老目睹老祖溃败求饶，心底最后的底气彻底崩碎，连忙掠至深坑边缘，齐齐横身护在柳沧河身前。

“是我柳家有眼无珠，冒犯前辈天威！我柳家愿意倾尽所有赔罪，还请前辈高抬贵手，饶我等性命！”

九人一同躬身行礼，声音惶恐，紧接着，他们毫不犹豫转头看向身侧瘫软的柳启，咬牙开口，

“还有这孽障，任由前辈处置，我等绝不阻拦！”

柳启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双腿一软几乎从半空栽落，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牙齿不受控制地哒哒打颤。

他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处处纵容他的族中长辈、老祖，为了保全柳家，竟然这般干脆地将他推出来舍弃！

生死悬于一线，他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扑通”一声凌空跪倒，狼狈哭喊求饶：

“仙子饶命！我知错了！是我贪心妄为、有眼不识高人！”

“我愿意给仙子当牛做马，世代侍奉，只求仙子开恩，留我一条活路！”

克莱曼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嘲弄的冷笑，身后黑雾汹涌翻卷，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更无半分怜悯。

送到嘴边的口粮，怎会因为几句求饶便心生恻隐？

怜悯、心软这类情绪，自丧尸诞生之初，便从来不属于他们。

“死。”

一个字清冷落下，平淡得如同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她抬手轻轻一挥。

身后翻腾的黑雾轰然席卷而出，化作无边无际的黑色海啸，瞬间吞没整片空域。

柳启、三十名元婴精锐，连同深坑旁的九名化神长老，尽数被浓稠死寂的黑雾包裹在内。

黑雾翻涌遮蔽视线，外人看不清内里景象，只有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断断续续从黑雾深处飘出，刺得人心头发麻。

“不——！！”

惨叫声持续短短数息，便戛然而止，漫天求饶之声彻底消散。

黑雾缓缓向内收拢褪去，原地只剩下一地干瘪枯朽的尸体。

这些修士一身修为、本源生机，已经被吞噬一空，化为毫无生气的干尸。

柳家前来围剿的所有强者，尽数陨落于此。

克莱曼婷垂眸扫过下方遍地尸骸，神色自始至终漠然无改。

她五指微微一松，那柄布满暗紫尸纹的暗黑长枪消散于虚空，周身漫溢的黑雾也循着她周身毛孔，缓缓收回体内。

下一瞬，她身形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折返茶楼，落回雅间之中，抬眼直直看向苏清鸢。

苏清鸢端着茶盏，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不愧是林道友身侧的心腹猛将，杀伐果断，实力超群。”

“方才一战，着实让人惊叹。”

克莱曼婷没有兴致与她虚与委蛇，只冷哼一声，不再接话，转身踏出雅间，看向惊魂未定的茶楼掌柜，淡淡吩咐，让他引路，去往自己的客房歇息。

“你也下去休息吧。”

苏清鸢转头，看向一旁依旧怔然失神的贺琳琅。

“是。”

贺琳琅还沉浸在方才那场碾压般的血战带来的震撼之中，心神久久不能平复，只本能应声，轻轻转身，走出雅间。

雅间之内只剩苏清鸢一人。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茶汤，目光望向窗外长街上的遍地尸骸，眉头轻轻蹙起。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克莱曼婷修为有限，实力并不算强，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尹华擒住，炼制成受控的傀儡。

可方才亲眼目睹对方出手，苏清鸢才发觉自己以往的认知尽数被颠覆。

克莱曼婷非但不弱，反而强横到了可怕的地步，尤其是那团吞噬一切的黑雾，诡秘莫测。

哪怕只是远远旁观，都让她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忌惮。

而且苏清鸢敏锐察觉到，方才交手，克莱曼婷根本没有动用全部力量，依旧留有余地。

“果然，能被堂堂尸王看重，甚至不惜出手相救的丧尸，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那么在庞大的丧尸大军之中，像克莱曼婷这般深藏不露、不显山不露水的恐怖强者，究竟还有多少？”

苏清鸢轻轻放下手中茶盏，心中反复揣摩着这件事，片刻后起身，缓步离开了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