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乾裕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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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乾裕三年(第1/2页)

亲卫们散去之后,独留李煜走出厅堂,望着阴沉的天空遐思。

沸水、流民、北侧的未知威胁……

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这乱世之中,所有人,上至王侯,下至走卒,都不过是无根的浮萍,不知会被时代的洪流推向何方。

放眼天下,这辽东一隅都只是乱世的一角缩影。

细细算来。

今年天下大疫。

却不过才是新皇继位的第三年,是为乾裕三年。

李煜心下咀嚼着这个年号。

乾者,《易经》首卦,象征‘天、阳刚、君主、健行不息’。

年号首字,便是为了强调皇权至高无上的权威。

哪怕......

龙椅上坐着的是个女帝。

裕者,丰裕也,包含着物阜民丰的希冀。

乾裕二字,更多的,还是老臣们希望在新君继位之际,为之宣扬盛世愿景。

所求的,无非就是安抚民心。

给予天下万民,一个新君新气象,恍惚新皇盛世将临的观感。

即使登基三年之久,天下诸多百姓却也不曾知晓那皇位上的人......

乃女子为帝。

除了年号,天下的平民百姓对深居皇城的帝王,很难再有什么更直观的了解。

如今这年号听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

此时此刻,洛阳皇宫,也是一样的孤寂。

当朝大顺女帝刘令仪,本是先帝嫡长女。

生母乃先皇皇后,即当今太后所嫡出。

宫内事宜,自有当今太后为其包揽站台。

这让刘令仪在继位之初,便得以站稳了脚跟。

起码不用担心仿前朝旧事,‘为帝者,竟易溶于水’。

朝堂之上,大司马赵权的支持,背后意味着整个禁军体系都在向女帝靠拢。

中央朝臣,和地方藩王,往日在地方多有矛盾。

再加上宫内宫外的多方妥协,最终酿成了这么一个史无前例的嫡女继位。

严格来说,大司马赵权并非太后母族,与前嫡长公主刘令仪甚至没什么交集。

对他的大力支持。

有藩王私下猜测,莫不是先帝头上有些绿意。

也对。

小宗继位的难得机会,就这么被一女子给摘了去。

自认有望荣登帝位的藩王世子们,心中郁气难平之下,造谣都是寻常事。

如今天下大疫,更是朝不保夕。

而南方那些被尸疫围困等死的藩王,寄回洛阳的绝笔信中。

除了求援,最多的便是歇斯底里的唾骂。

骂她女子登基,阴阳倒错,才致使天降此等大祸,天下崩乱。

反正他们都快被尸疫给围死了,哪还顾得上什么口德。

......

而这些咒骂的源头。

当朝女帝刘令仪,此刻正静坐于御书房内,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迁都事宜在朝堂通过后,真正的执行却并不顺利,进展缓慢。

迁都不单是朝堂的迁移,更是事关宗亲、禁军、粮秣、武库......

这一切国之重器的大规模迁徙。

单单只禁军家眷,臣僚家属,人数都要以十万计。

再加上所需民夫劳役,一支迁都队伍,人数最少也有数十万之多。

所幸,事关性命,迁都涉及的前期准备都在进行。

朝臣们已经有人去往并州、益州,为迁都事宜打基础了。

剩下的,就只能是等待。

皇宫之中,越是风雨欲来,反倒越是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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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令仪面前,每日都不可或缺的摆着两物。

一为,传国玉玺。

二为,平寇都督刘世理当初日日发还的书信。

她纤长的手指抚过冰冷的传国玉玺。

这正是那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和氏璧。

正因为有了它,顺太祖刘裕,才得以名正言顺的登上帝位大统。

只要它还在。

即使是当今女帝登位,天下士人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因为。

这块玉,其存在本身,就是天下人心中抹不去的至高魔咒。

它就是天命的实体象征!

是例证历代帝王乃真命天子的唯一佐证!

可以说,谁拥有传国玉玺,谁就在法理上即刻拥有了‘天下’!

但此刻,这象征天命的玉玺,却镇不住那席卷南北的尸疫阴霾。

至于那一摞遗留积攒的书信。

更是女帝刘令仪现下每日必要翻阅的重要文书。

上面都是事关尸疫,以及平寇大军覆灭的前因后果。

盛放书信的木盒,上面甚至还有先帝亲批的‘悬河’二字。

刘令仪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

平寇都督刘世理,为刘氏宗亲,却是武举入仕。

从一营兵校尉,一路熬到了官拜都督职衔,暂督杨、徐二州平倭军事,加镇东将军衔,持节。

要说刘世理心里不感动,那恐怕是假的。

他从各方面来看,都是大顺皇室最忠实的拥趸之一。

先帝和当今女帝,都是他的恩主。

刘世理能够顺风顺水的升职,固然是靠他的个人能力打基础。

更重要的,还是他的一个小习惯。

喜欢给皇帝写信......几乎有空就写。

......

先帝在时,刘世理积累功绩,再加上宗亲的可靠背景,成功升任徐淮东镇总兵。

从履历这方面来看,他就是靠剿灭徐州沿海盗匪升的官。

身为总兵,他已经自然地获得了上达天听的路子——奏折。

于是,他就开始给皇帝坚持不懈的‘写信’。

小到今日吃了什么餐食,好不好吃。

到走路骑马时,偶尔的摔跤受挫。

‘臣今日巡营,坐骑忽惊,致臣滚鞍下马,幸沙土松软,未曾伤筋动骨......’

大到他打算明日整军备战,要做的军事调整和部署,准备如何破敌平贼。

甚至就连行军所见的当地风土民情,以及路遇州府的田稻长势。

就没有他不敢往里写的。

千古以来,选择这么一条赤心坦途来自证忠诚的鬼才......

非惟罕睹于今,实亦鲜闻于古。

初时的一两次奏折。

先帝还只是给刘世理分享日常琐事的废话末尾,耐心的回批一个‘阅’字。

然后重新发还。

等到了第十次八次。

‘令仪,你来看,’父皇抖着手里的奏折,语气中满是哭笑不得。

“这个刘世理,又给朕上了这么一篇琐碎文章!’

‘……他把朕当成什么了?听他诉苦的玩伴吗?”

先帝不耐烦的开始回信,申饬他浪费国帑,消磨光阴。

一般人,到了这一步就该收敛了。

但不可否认,先帝从那时起,心底就记下了刘世理这人的名字。

因为翻遍朝堂,都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么事无巨细都要往上写信的坦荡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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