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抚顺屯将徐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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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抚顺屯将徐桓(第1/2页)

‘嘭——!’

桌案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颤音。

盘踞在抚顺炭场的营军余部,住宿在昔日矿工的营房。

外围还围了一圈木质围挡,配上一些简易工事,显得此地更像是一处山寨。

屯将徐桓将信纸拍在案上。

“糊弄鬼呢!”

“抚远卫校尉部早就随西路军没了音讯!”

“哪来的顺义李氏,敢冒领抚远卫驻防屯将?!”

徐桓盯着面前的老熟人,东路军斥候营什长,斐让。

“徐大人稍安勿躁。”斐让看着面前的昔日上司,拱了拱手,“且先听我分说一二。”

徐桓不语,若细细去瞧,他眸底其实也不见什么怒意。

都只是些官场的自保本性罢了。

“卑职自离去返乡之后,跟随杨校尉北上抚远。”

斐让说起往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他和徐桓做的选择其实都一样,只是归处不同。

于是,有人留在原地,有人西去、北上。

哪有什么对错可言?

“抚远确实没剩下什么屯将,就连镇守千户也死于尸祸,尸骨无存。”

斐让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李煜脚下来时路走的光明正大,不惧他人碎言。

这,就是可以说的。

“......李大人克复抚远,纳民守土,得杨校尉赐牌。”

斐让之言戛然而止,只静候徐桓思虑利弊。

“这么说。”徐桓勉强拼凑出前因后果,“就是杨玄策给人家的‘路费’?”

他说的倒也不算错。

但斐让不言,仍旧沉默。

“李氏,李氏......”

徐桓嗤笑道。

“抚顺李氏千户,顺义李氏屯将......”

“怎么哪儿都是他这李氏。”

“李氏几营兵将全跟着大帅殁了去,如今回来一看,竟还是命脉不绝。”

徐桓言辞间尽是说不出的感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辽东大族,实乃百足之虫——断而不蹶。

有杨玄策给李煜的身份背书,徐桓倒也不再计较这任命的合规与否。

朝廷了无音讯,遍地生灵涂炭,谁还管这无用的规制。

包括那可笑的稚嫩小儿,即便补了千户,又有人认他吗?

麾下百户不还是作鸟兽散?

......

斐让吹了吹温水,抿了一口,似乎并不急切。

脑海中,回荡着李煜的交代。

‘既是熟识,那此事便交托与你,务必把手信送到。’

‘还有......若有所问,除我兵力详略,皆坦荡无虞。’

‘事成则成,不成即回。’

此言此行,斐让初时只觉如沐春风,浑身说不出的畅快。

身后有人兜底,让他这小小什长,也有了面对堂堂屯将的底气。

昔日的上下级,如今平案而坐。

如何能不让人唏嘘?

徐桓说是屯将,手底下却又没剩下多少人。

有百人?

还是百五十人?

斐让看得分明,不可能更多了。

徐桓重新捡起案上信纸,细细揣度。

“邀我北聚?”

他摇了摇头,“我与他有何可聚?”

“我居抚顺,他占抚远,自是互不相干......”

徐桓动作突然一顿,似是从纸张字句间瞧出了一丝门道。

他猛地抬头,“斐让,这李景昭竟是如此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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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据抚远尚且不知足,更欲染指抚顺!”

“他是要我俯首?!”

徐桓瞪大了眼睛,却迟迟不能得到回应。

斐让面色平静地放下杯盏,抱拳道,“别骗自己了,徐大人。”

“尸疫西传,朝廷如何应对,我等至今不知。”

“可尸疫......又真的仅限辽东吗!”

即便抛开天下不谈。

单这辽东就如那断了线的风筝。

会飞向何方?

不可见,不可知,不可测。

依斐让所见,此地营军同袍也无非是浑噩度日。

在经历过那一段还算醉生梦死的逃避之后,斐让能告诉徐桓的是......

内心的空洞一旦产生,便再难填补。

短暂的忘却,清醒过后,只有更猛烈的缺失感依旧会漫过每一寸肌肤。

自我的湮灭就此而产生。

斐让下意识抚了抚胸口......

借来的理想,借来的宏愿,借来的前路。

从李煜身上借来的那些东西,此刻就被放在他心中的空洞之中,聊以慰藉。

徐桓细细打量着面前让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竟是觉得有些不认识你了,斐让。”

斐让感慨莫名,“徐大人,人总会变的。”

“让我猜猜。”徐桓道,“你的家小就在那李氏手中,为其所制?”

斐让摇头苦笑,眉宇间尽是哀颓。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其实,连个尸骨都没找到。”

这才是现实的残酷。

很遗憾,他不是那个幸运儿。

可这才是世间常态。

徐桓蹙眉不解道,“既无牵挂,何苦还要给人卖命?”

“若你有意,大可留下与我等作伴,从此安稳度日。”

“总好过你这样,为了口饭吃,替别人的野心做了垫脚石,到死了也没人记挂。”

斐让听着对方的关切,眸中闪过一丝缅怀。

屯将徐桓,言辞间分明还是昔日那股熟悉的腔调。

但是和他脑海中李煜的年轻身影放在一起,就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割裂感。

是什么呢?

是了。

徐桓面色间抹不去的愁苦和李煜眸中的昂扬,就好似两个世界的人。

是站在暗处,舔舐伤口。

还是拥抱那束光,哪怕只是转瞬即逝。

起码......好似又重新拥有过。

哪怕只是片刻。

一些更宏大的东西,也将因此被填入那处空洞,得到片刻的满足。

斐让摇了摇头,“吾若畏死,又何苦应募入营乎?”

死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黑暗中看不到前路。

最终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沦。

斐让没打算向对方分享太多。

他只是信使,并非说客。

然后,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徐桓改了主意。

“其实再过些时日,那些尸鬼会醒。”

“所以,抚顺卫仍无宁日啊徐大人。”

届时,屯将徐桓自欺欺人的安宁,也将不复存在。

留在南岸,与抚顺县尸为邻,那才是真的寻死。

表情从疑惑,到惊诧,再到震惊。

转变只在瞬息之间。

莫名的,徐桓的脊背陡然泛起一股寒意。

正因斐让的说辞和那些死过一次的活死人一样离谱,他才反倒是难以质疑其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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