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老大，往往是空架子

建安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刘基于襄阳城内纳故荆州牧丶镇南将军刘表之妻蔡氏为侧室，并于当日宣布将上表推荐原镇南将军军师蔡瑁为南郡太守。

这件事情在襄阳城内外掀起了一阵波澜。

该说不说，的确对城内城外的不少人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比如他们所认为的即将倒霉的蔡氏居然再一次用女人成功笼络了新任荆州之主，成功从毁灭边缘横跳回了原先的生态位。

虽然比之前的权势地位要稍微低一些，但是这个政治生态位依然是蔡氏的，别人拿不走。

襄阳城内外的人们议论纷纷，对这件事情丶对蔡氏家族丶对蔡夫人大加议论，话题逐渐朝着香艳的角度倾斜，一些不太理解政治的人们开始讨论蔡夫人施展媚术魅惑刘基的可能性与具体细节。

什么刘敬舆误入白虎堂丶蔡夫人巧施阴阳技之类的。

一时间，大街小巷香风不断，给人民群众的茶余饭后生活增添了不少别样的鲜艳的色彩。

但是这件事情落在那些真正懂得政治且身在局中的人们眼里，则有别样的意味了。

就算是原本想要从蔡瑁身上狠狠撕一块肉下来的蒯越也不得不承认，蔡瑁这一手操作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想到蔡瑁居然那么舍得出手，居然一甩手把八万亩土地和九百户隐户当作陪嫁甩给了刘基。

就他之前所估计的，蔡氏家族在荆州多年积累的家族土地产业大约有四五十万亩的样子，同时在其他州郡似乎也有一些分散开来的产业，那数量就不好统计了。

这一回，蔡瑁一出手就是差不多五分之一，也不知道把多少代人的心血直接就送给了刘基。

易地而处，蒯越自忖自己下不了这个手，就算这个手下下去了，也难以调和这么做以后家族中的矛盾。

一下子没了五分之一的产业，这家族中人要少吃多少口饭？

会不会有人「被饿死」？

会有多少人直接找自己的麻烦？

蒯越想想就觉得头疼。

可蔡瑁做到了。

当初刘表入荆州，他们两家也给了刘表不少生产资料作为加盟费用，但是和现在的这笔加盟费用比起来，当初的那笔加盟费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么大手笔的生产资料的让渡是刘基接受蔡氏的主要原因，也是蔡瑁可以担任南郡太守的主要原因，与蔡夫人的关系实在是不大，这个女人不过是双方心照不宣的遮羞布罢了。

但是该说不说，蒯越认为蔡瑁这么搞，也算是政治嗅觉敏锐了。

因为就在两日之前，刘基刚刚召开会议，在会议上宣布要从南郡开始进行官府控制下的农庄的建设。

他把这一整套政策在扬州地方执行的结果和收获通报了一下荆州本地势力，告诉他们，农庄政策是一个好政策，是我建设强大地方的主要依仗，所以这个事情我一定要做。

刘基没把话说死，也没有说的太直接，但是这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他作为一个乱世军阀，进攻荆州所为的，无非是土地丶人口和财富。

而刘基所描述的农庄政策，在荆州大族看来和他们做的没什么两样。

大族们也会通过兼并土地收纳人口来建设自己的「农庄」，把自己的财产和控制的人口给圈起来。

最高统治者通过编户齐民的手段建设起来的也是一个类似于农庄的农业赋税体系。

只不过范围更大，以国界为篱，将所有土地和人口圈了起来，因此堪称天底下最大的地主，是所有大中小地主的老大。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一老大，往往是空架子，每天一睁眼，全国人的吃喝拉撒都等着他伺候，真正落到他嘴里的有几口？

从刘基的角度来看也是如此。

因为统治者拥有的土地太多，一个人管不过来，就要雇人帮自己管。

而这些用来管理统治者的「农庄」的人基本上都出身豪强大族，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私心，最开始或许还能恪尽职守，时间一长，就开始动歪心思了，就开始想着办法从老大身上揩油了。

所谓厨子不偷丶五谷不收，于是老大的土地不断被侵蚀，老大的财产不断被偷走，肥了小弟们，瘦了老大自己，老大往往还难以察觉，有苦难言。

偶尔生气了，杀几个揩自己油的家伙还要落得个暴君的名头。

但不杀吧，心里又实在是不爽。

最后，往往是摆烂的结局。

所以每到王朝末期，这个全天下最大的地主手上到底还有几块地丶几户编户民，那还真是值得商榷的问题。

而刘基所做的，就像是在原来的老大的基础上打了一个补丁。

根本性的问题他解决不掉，现在也不是该解决的时候，但是既然小弟已经明着开始不讲规矩了，那他这个老大也不能吝啬使用手段。

他要在编户民的基础上，组建他刘敬舆自己的「刘基农庄」，而不是单单依靠传统的皇帝老大体系。

编户民我要。

但是编户民需要你们这些一肚子坏水的小弟来管。

你们上下其手到处揩油，落到我嘴里的也没剩下多少，吃不到几口，所以我也要拥有我自己的私人农庄。

用老大的名义，打造老大自己的农庄，小弟们染指不得，老大另外安排小小弟来掌管。

小小弟没有小弟们的各种功劳丶裙带关系，也没有什么发声渠道，生杀予夺都在老大一念之间，相对于小弟来说，小小弟肯定更好管理。

干得好的有赏，乾的不好的直接撤职，揩油过分的直接宰掉，轻轻松松就能拿捏。

至于与民争利之类的罪名，刘基表示他可不要。

身为区域的统治者，理所当然的最大的地主，却掌握不了最多的土地丶人口，空有名头而没有实际，岂不是冤大头？

所以，人口丶土地，拿来吧你们！

刘基进一步表示，当前扬州和荆州缺少土地人口，与中原相比差距较大。

可之后他想要谋取更多的可能性，需要更多的粮草和兵马，所以希望各大豪族能够展现自身的诚意，让渡一些土地和人口。

大豪族做出表率，带头让渡，这样他才可以顺利推动这个政策，合情合理的对数量更大的土豪们出手。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们吃亏。

刘基表达这一层意思的时候并没欲盖弥彰，说的很明白，而且搬出了自己之前对这些荆州本地豪族子弟的政治任命来说事儿。

之前以前将军的身份辟召了那些荆州本地豪族子弟之后，刘基对他们进行了一番任命。

比如将庞统丶杨仪纳入了将军府的参谋团队里。

将庞林丶庞山民丶习祯丶习训丶向朗丶杨顒纳入政事堂中，分别安排到各曹之中办事。

又将通晓武艺兵法的向宠安排进入自己的亲卫军，进行惯例的培养丶观察。

这些可都是未来很有前途的职位，足以表明我对你们这些人的关注和重视。

现在你们得了政治上的好处，但是之前可没有为我付出过什么。

蒯氏为我承担了很大的风险，黄氏也为我承担了很大的风险。

他们得到照顾那是理所当然的，他们获得政治权力是名正言顺的，所以趁机揩油什么的，只要不过分，我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一点也很好理解。

一切为了团结。

一切为了统一。

他们不是现阶段的主要矛盾，相反，他们还可以帮刘基处理一些主要矛盾带来的麻烦，所以值得付出一些东西来统一战线。

可其余几大家族不同一诸位没有为我立下那么大的功劳，没有直接为我承担什么风险。

所以诸位如果不想在政治上有所「建树」，自然可以无视我的要求。

要是还想在政治上有所「建树」，最好不要无视我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