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那么，往北呢？

说真的，这些谋士丶名臣丶宿将们在了解到整个过程之后，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嗖嗖地冒出了浓重的寒意。

他们感到了真切的恐惧。

他们有一种自己被刘基完全看穿丶而自己完全看不穿刘基的感觉。

刘基的每一步好像都走在了他们未知的节点上，但是这个曹营未知的节点却又稳稳地契合了战争的进程。

刘基每走一步，战争局势就朝着胜利的方向前进一点，偏偏在胜利的天平彻底倒向刘基之前，曹营的人都不曾发觉天平已经倾斜。

一切发生的太快。

事后复盘，这个过程可能持续了三四十天或许更长，但是在直面刘基的曹营众人看来，整个过程不过数个时辰。

根本反应不过来！

精于战术的荀攸丶郭嘉对此一言不发，眉头紧锁。

长于战略的荀或丶程昱对此深感挫败丶哑口无言。

拥有人类顶级大脑的四人小组面对整个战局都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和无力感。

他们有一种在和老天爷掰手腕的感觉。

老天爷在天上俯瞰他们，看穿了他们的一切，而他们伸直了脖子踮起脚尖，也看不透老天爷心思之万一。

结果当然是他们被轻松击败。

他们终干全景式地透彻地了解到了刘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敌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恐怖的对手。

数十日内带着两万军队转战千里，前后击败敌人九万大军，获得最后的胜利，却没有损耗自己势力的一粒米粮和一个民夫丶一匹骡马！

这才是最恐怖的。

曹营最强战略大师荀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很快提出，正常对手就算打了胜仗，自己也会因为后勤运输的问题被折磨得要死要活，也会需要很长时间修复自身丶休兵养民。

他们不可能很快开始下一次作战。

但是刘基不一样。

他自己的势力没有因为这场战争支出什么钱粮骡马，他获得的这一场胜利是袁谭丶袁尚和曹操买的单，他自己的势力完好无损！

他甚至可以回去之后立刻发起下一场作战而不需要休息。

大不了此次参加战斗的军队休息一下，动用其他驻防的军队参战就是了。

他的江南政权的战争潜力完全没有被破坏，还是一个满血状态！

而曹操呢？

他的战争潜力已经基本崩坏了，无法进行下一次的战争动员了。

他现在所拥有的两万军队和许都城周边地区就是他全部的战争潜力了，只够再打一次，再打一次，他就完蛋了。

现在的曹操就相当干是十多年前群雄割据早期的那段时间，大家都只有一两个郡三五个郡，军队一两万甚至不满万，打来打去互相吞并才能逐渐发展壮大。

当年那个时候，曹操算是实力雄厚的。

时间推进到现在，大家的领地都以州为计量单位，曹操却仿佛一夜回到了创业前，强弱状态彻底扭转。

刘基成为了天下最强的诸侯。

甚至只要他发起一次北伐行动，整个中原估计都能被他吞掉，他瞬间就能营造出天下一统的气象。

然后三兴大汉，天下归心！

甚至现在已经逐渐发生了类似的情况了。

汝南郡那帮造反起事的混蛋基本上就是拿着刘基的名义在搞事情，造反都要打着刘基的旗号，说自己是刘基任命的某某将军什么的。

也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但是这足以证明刘基在这一战之后已经被世人认定可以打败曹操丶占据中原，成为真正的天下霸主。

曹操占据中原所仰赖的武力威慑已经不复存在。

所以曹操十分慌乱，自打起兵以来就没有如此慌乱过，哪怕他被吕布夺了充州丶差点就要放弃自立的那会儿，也没有如此慌乱。

他越来越觉得许都是不能久留之地，越来越觉得自己继续呆在许都，就是呆在一个大棺材里，只要刘基一来，他立马就会被盖上棺材板。

当场去世！

他觉得自己不能留在许都！

而对于曹操的这个想法，四人小组都表达了反对的意见。

程昱就特别反对。

「明公，许都虽然无险可守，但却是明公经营久远之所，护城河宽深，城墙高大，守军充足，粮草充足，就算被完全包围，一应用度也可支用两年，而阳，几为废墟啊！」

郭嘉也很反对。

「明公，雒阳之地虽然有关隘可供防守，但是残破不堪，未及修复，或许明公认为可以再往西退入关中，可关中之地虽然有锺繇周旋各方，那群凉州人又岂是良善之辈？

如今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明公战败之事，一旦得知，明公觉得，一个锺繇，镇得住他们吗？如果镇不住，则关中根本不能作为退路，相反，他们会尊奉刘敬舆的号令，夹攻雒阳啊！」

荀攸从战术角度出发，也很反对曹操前往雒阳的想法。

「明公留在许都，统兵镇守，则至少在颍川周边，不会出现太多试图作乱之人，可要是明公放弃许都前往阳，就等于直接放弃了关东之地！

届时，刘敬舆大军北伐，各地必将望风而降，少有坚持抵抗者，刘敬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整个关东，豫州，兖州，徐州，都是他囊中之物！

若然如此，刘敬舆势力必然大增，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更加强大，届时直接向阳出击，只靠着雒阳周边残破的关隘和两万守军，能守住吗？」

眼看曹操还在犹豫，程昱继续发言。

「明公，眼下明公的军队多是兖州丶豫州人，如果明公前往雒阳，则军中兵卒都属于背井离乡，待刘敬舆出兵北伐占据中原，士兵家小皆在刘敬舆之手，士兵焉能不乱？」

程昱又送上一记重击，直接把曹操撞得眼冒金星心跳加速，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也不能离开许都了。

但是许都是个大棺材，自己留在这里，不就是等死吗？

无非是晚一点死。

现在，哪里还有活路？

曹操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未曾开口的荀或，把希望放在了荀或身上。

说来也是讽刺，与刘基决战之前，曹操几乎和荀或决裂，但是曹操战败之后，却是荀或跑前跑后为他艰难维系着统治地位。

这让曹操又是愧疚，又是羞惭。

荀或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没开口，仔细思考着曹氏集团未来的道路，他以纯粹的战略眼光审视过去和现在，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就当前情况来看，如果不出意外，曹氏集团是没有未来的。

除非刘基政权原地自爆丶刘基本人忽然横死街头，否则曹氏集团是不会有任何活路的。

曹操人望不高，人心不附，强势时可以镇压全场，一旦弱势，必然遭到反噬，中原之地对曹操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服口服。

过去没人可以消灭曹操，所以中原之地尚且平稳。

现在刘基把曹操打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曹操哪里还有威慑力？

曹操既得不到人们的拥护，手头的兵力又不够多，继续死撑着，只有失败。

所以留在许都，只是把寿命延长一至两年。

要是去阳，那么情况估计就会照着另外三人的推测走，曹操的预期寿命会从还有一两年缩减至半年左右。

往南是送死，往西只有半年，往东是大海与绝路，那么，往北呢？

荀或很快就开始思考这条路。

北面，现在估计还是袁尚控制冀州的大部分，袁谭想要拿下冀州估计没那么快，除非刘基又出手帮他。

若然如此，河北地区目前就还是袁尚丶袁谭丶高干丶袁熙四足并立的局面。

根据袁尚之前的说法，袁熙和高干原本是倾向于他的，但是他接连战败之后实力大损，高干和袁熙已经指挥不动了，这两人现在甚至开始和袁谭勾勾搭搭。

高干驻守并州。

虽然并州在鲜卑丶南匈奴等族的侵蚀下目前仅有太原郡丶上党郡这两个郡还算完整的行政建制，另有雁门郡与西河郡的部分区域受到管束，其余各郡县都被鲜卑人匈奴人侵占，但是高干手上依然有万余兵马可供调用。

袁熙在幽州。

虽然幽州饱经战火摧残，更有辽西郡往东地方受到公孙氏的统治，不听调遣，但是两万兵马，袁熙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更兼这两人身上还背负着汉室丶袁氏威名，所以能在一定程度上调动鲜卑丶南匈奴丶乌桓等各族的骑兵参加战斗，所以他们的战争潜力并不弱小。

只是并州和幽州常年战乱，生产被破坏，很难做到自给自足，需要冀州方面提供粮秣支撑，冀州方面的兵马也更多，以此为锚点，占据冀州的袁尚才能指挥他们。

而现在袁尚实力大损，兵员不过万人，并州和幽州的军事实力反超冀州，高干和袁熙不再听从袁尚的指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他们和袁谭勾勾搭搭————

显然是因为得知袁谭成了刘基的老丈人，有刘基这样的大神在背后撑腰，他们自觉干不过刘基，所以选择了勾搭袁谭。

可是听说袁谭与这两人的关系也不太好，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有没有胆量去迎接袁谭治理河北的未来。

一念至此，荀或的思维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