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最後的晚餐(4K)
簡繁轉換

往后几天,吉舍依旧带着门徒们聚集民众,在圣殿上宣扬新教教义。

吉舍在圣殿广场的宣讲一日比一日深入人心。

他引经据典,以无可辩驳的智慧阐释父神真道,医治病人,抚慰贫者,人群如潮水般涌来,聆听那带着权柄的声音。

新教的种子在古老的圣城石板缝中顽强萌芽。

然而,这番景象却渐渐让茹达斯如坐针毡。

尤其那天每一次吉舍驳倒旧教长老的诘难,赢得满堂喝彩,茹达斯在骄傲之馀,心底的不安就加深一层。

他看到的不是胜利,而是堆积的乾柴,只等一粒火星就能燃起焚身之火。

「老师!」

一次宣讲间隙,茹达斯再也按捺不住,挤到吉舍身边,声音因焦虑而显得急促,「您看看这些人!他们拥护您如拥戴君王!时机已经成熟了!我们为何还要停留于口舌之争?」

「只要您登高一呼,我们立刻就能……」

「茹达斯。」

吉舍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似乎早已洞悉门徒心中一切的盘算,「我的国不属这世界,我的王权,并非依靠刀剑与呐喊而来。」

又是这句话!

茹达斯感到一阵无力与烦躁。

「可是老师!那些分离者和长老们,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恐惧,约翰血淋淋的下场仿佛就在眼前,「他们辩不过您,他们就会动用武力!就像他们对施洗约翰做的那样!」

「我们难道要坐等他们夜里派兵来抓我们吗?到时候,我们都会像约翰一样……」

吉舍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但语气依旧坚定,「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他们。」

「若是父神所许,一杯苦杯我必要喝下。」

「但你们的信心,当建立在磐石上,而非沙土。」

「不要为生命忧虑吃什麽,喝什麽,为身体忧虑穿什麽。」

「你们需用的这一切东西,你们的父神是知道的,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

这番话,在茹达斯听来,依旧是那般「不切实际」。

他想要的是现实的丶即刻的安全保障和权力实现,而非缥缈的属灵应许。

他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在吉舍那澄澈而坚定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悻悻地低下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中充满了不被理解的郁闷和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焦灼。

这一幕,丝毫没有逃过远处一双阴鸷的眼睛。

在广场边缘的回廊下,几位旧教长老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看到了茹达斯急切的表情和吉舍摇头否定的姿态,也看到了茹达斯最后那失望乃至怨愤的眼神。

「看哪……」

一个长老低声对同伴说,嘴角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那个管钱袋的,加略人茹达斯。」

「他似乎……对他的老师颇有不满了。」

「我听说,他原本指望吉舍能带来现世的权柄和财富,如今看来是大失所望了。」

「约翰的死,恐怕也让他吓破了胆。」

大长老缓缓说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恐惧和贪婪……这是最好利用的两种情绪。」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原本不知该如何进行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形。

「或许……我们可以找机会,帮这位茹达斯兄弟一把。」

大长老的声音低得几乎如同耳语,「让他明白,跟着一个注定要覆灭的弥赛亚,不如为自己谋一个实在的前程。」

「派个机灵点丶嘴巴严实的人去。」

另一位长老补充道,「不必急着亮底牌,先试探,听听他的抱怨,表示理解和同情……让他觉得,我们才是明白他处境的人。」

很快,一个与旧教长老阶层有生意往来丶以狡猾着称的商人被秘密召见,接受了这项阴暗的使命。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茹达斯开始偶遇这位商人。

对方先是看似无意地搭讪,称赞吉舍的才能,随即又巧妙地流露出对吉舍过于保守丶错失良机的「惋惜」,这些话句句都戳在茹达斯的心坎上。

一次,两次……茹达斯心中的防线在这种共鸣和理解中逐渐松动。

他开始向这个此前不曾相识的陌生人吐露自己的失望和恐惧,抱怨吉舍的不智和固执。

商人总是耐心听着,适时表示赞同,最后又会看似无意地感慨,「唉,可惜啊……以吉舍拉比的能力和声望,若能有更务实的举措,恐怕早已成就大事,你们这些追随者也不必终日提心吊胆了……如今这样,真是前途未卜啊……」

这些话如同毒汁,一滴一滴渗入茹达斯焦虑的心田。

他跟随吉舍是亲眼见证了属于神子的奇迹,是希望能如同追随先知摩西的约书亚一样,而不是像如今被杀害的施洗约翰那般。

往后几天,和商人交谈的茹达斯越发内心动摇。

商人见时机成熟,终于图穷匕见。

在一个僻静的角落,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茹达斯兄弟,明人不说暗话。」

茹达斯好奇地抬头看他。

商人便接着说道,「长老们知道你对现状也有不满,吉舍拉比的道路,或许……并非唯一的选择。若他继续这样下去,只怕会引来更大的灾祸,对所有人都不利……」

茹达斯心脏猛地一跳,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什麽意思?」

商人微微一笑,笑容中毫无温度,「意思是,或许需要有人……推一把,让事情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或者,至少避免最坏的结果,长老们愿意为此表示诚意。」

说着,他看似随意地拍了拍腰间的一个皮袋,里面发出钱币碰撞的清脆声响。

茹达斯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出卖!他们是要他出卖他的老师!

「不……这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抗拒,声音却有些发抖。

多年的追随之情岂能轻易割舍?

商人也不逼迫,只是慢条斯理地说,「想想吧,茹达斯,是为了一个看似虚无缥缈丶甚至可能将你们带入绝境的理想坚持下去,还是拿上一笔实实在在的赏钱,至少保证自己日后无忧?」

「而且长老们并非要置他于死地,或许只是想请他去谈谈,挫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有些界限不可逾越……这对大家都好。」

这些话如同毒蛇,巧妙地利用了茹达斯的失望丶恐惧和那潜藏已久的贪欲。

他想起空空如也的钱囊,想起日后可能面临的贫瘠与危险,想起吉舍那「不切实际」的教导……

一个声音在他内心疯狂叫嚣着——或许这样也好!或许被逼到绝境,老师就不得不动用他的力量了!显露神迹来临了!

到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这不是背叛,我这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帮助他!推动他!

这种扭曲的自我合理化,给了他最后行动的勇气。

他沉默了良久,目光挣扎地闪烁,最终,嘶哑地开口,「你们……能给我多少?」

商人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这钱袋里的钱币都会是你的,长老还许诺你能在圣城当中拥有一块你的田地。」

商人拍了拍钱袋,笑着说道。

里面钱袋霹雳哗啦的响声,足足有二三十枚金币的样子。

然而里面却只是三十枚银币而已。

茹达斯也觉得这是金币,于是他眼底露出贪婪的眼神,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我会告诉你们……他常去的一个僻静地方,方便你们……请他。」

「但你们要答应我,不可在公开场合引发骚乱,不可……伤害他性命。」

「当然,当然。」

商人满口答应,眼中却闪过一抹讥讽,「届时这些钱自然会奉上。」

茹达斯便也就此回去了。

然而他在回去后,心中始终怀揣不安,每日惶惶不可终日。

……

而直到父神节的前夜,圣城内弥漫着节日的肃穆与暗流涌动的紧张。

吉舍和门徒们在城内一间预先安排好的宽敞楼房里,共进父神节的筵席。

房间内点着油灯,长桌上摆着苦菜丶无酵饼丶蘸酱的碗和葡萄酒。

这是纪念摩西先知带领先祖们出埃及的传统晚餐,这段时间以来除了茹达斯,众人都显然觉得兴奋极了。

他们在圣城当中宣扬教义,得到了万民的爱戴。

这让他们更加相信,吉舍所行的道路是对的。

吉舍的心情也相当不错,只是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门徒,却不由得有一丝犹豫。

很快,宴会开始了。

该吉舍行那餐食的仪式了。

他拿起饼来,祝谢了,就擘开,递给门徒,说道,「你们拿着吃,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你们也当如此行,为的是记念我。」

饭后,他又拿起杯来,祝谢了,递给他们,说,「你们都喝这个,因为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但我告诉你们,从今以后,我不再喝这葡萄汁,直到我在我父的国里,同你们喝新的那日子。」

他这更像是许诺,为众人许诺,他们继续宣扬父神的教义,将必当会在天国重逢。

众门徒也欢呼雀跃丶大快朵颐,就唯独茹达斯……

自从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后,茹达斯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眼神躲闪,不敢与吉舍对视一般。

他这番模样,吉舍却看出来了。

但他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努力,不是戳穿,而是警示,希望能唤醒那颗即将彻底迷失的心。

毕竟茹达斯追随他多年,也是功劳甚高的门徒之一。

突然,吉舍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要卖我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门徒中炸开!

门徒们顿时极其忧愁,一个个面面相觑,惊慌失措,纷纷问他,「主啊,是我吗?」

「拉比,是我吗?」

「主啊,是谁?」

彼得更是急切地向约翰示意,让他靠在吉舍身边,悄悄问,「主啊,是谁?」

吉舍没有直接点名,但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暗示,「我蘸一点饼给谁,就是谁。」

顿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吉舍的手上。

他蘸了一点饼,然后,缓缓地递向了……茹达斯。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茹达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从额角渗出。

他感到老师的目光如同利剑,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那递过来的饼,在他眼中仿佛不是食物,而是对他罪行的无声指控和最后的机会。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块饼。

就在他接过饼的瞬间,吉舍凝视着他,却什麽都没说。

吉舍还是希望茹达斯能迷途知返,不要做什麽坏事的。

虽然他不知道茹达斯要做的是什麽事。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茹达斯眼中,却如同一种无言的威胁!

老师什麽都知道了!

那老师会怎麽做?

会杀了他这叛徒吗?

一种巨大的丶无法承受的惶恐瞬间吞噬了茹达斯。

他原本还有的一丝犹豫和侥幸心理彻底崩溃。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小丑,无地自容。

是怜悯?

是讽刺?

还是最后的死刑宣告?

他已无法思考。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敢再看任何人,尤其是吉舍的眼睛,几乎是踉跄着丶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房间,一头栽进耶路撒冷冰冷的夜色之中。

门徒中却有人疑惑不解,以为他是奉命出去买过节所需的东西,或是去周济穷人,因为他是管钱囊的。

然而,茹达斯逃离那令他窒息的楼房后,并没有去任何集市或穷人的住处。

夜风冰冷,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灼热恐慌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

「他知道了……他什麽都知道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抖,「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最后的一丝羁绊仿佛也断裂了。

他此刻只想尽快了结这件事,仿佛完成交易就能摆脱这种令他发疯的负罪感和被看穿的恐惧。

他不再犹豫,加快脚步,不是走向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朝着旧教长老和祭司们的宅邸方向奔去。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地方,要求面见当权者。

当他再次站在那些长老面前时,他的脸上已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和决绝。

「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喘着气,语速极快地说,「他今晚不会在公开场合出现,会去一个僻静的地方——克西马尼园,就在橄榄山上!那是他常去祷告的地方,晚上几乎没人!」

他急切地献上这条信息,仿佛晚一秒就会失去勇气。

「你们可以带人去那里,要带兵丁!但要小心他的门徒,尤其是那个叫彼得的,很冲动!我会跟你们一起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丑陋的标记,「我会用亲吻作为暗号!我亲谁,谁就是他!你们就拿住他!」

我在现世播撒贝黑莱特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