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2章黄雀,巴刀鱼从试炼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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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2章黄雀,巴刀鱼从试炼场出来(第1/2页)

巴刀鱼从试炼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是像有人拿了一块黑布,从天这头直接盖到天那头,一点过渡都没有。他站在试炼场门口,揉了揉眼睛,指缝间还能看见刚才那些刀光——不是真的刀光,是试炼场里那些玄力凝聚出来的光影,在视网膜上烧出了残像。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玄力用得太狠了,经脉里像是被人灌了一管子辣椒水,又麻又辣,从指尖一直烧到肩膀。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了攥拳头,骨头咯吱咯吱响了几声,总算缓过来一点。

“刀鱼哥!”

娃娃鱼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脆生生的,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池里。巴刀鱼转头,看见她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两根烤串,一根已经咬了一半,另一根举得老高,像是在迎接他。

“你在这儿蹲了多久了?”

“没多久。”娃娃鱼把烤串递给他,“就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还叫没多久?”

“对我来说确实没多久啊。我蹲在哪儿都一样,反正时间过得快。”

巴刀鱼接过烤串,咬了一口。凉了,肉有点柴,但调料放得足,辣味把其他味道全盖住了。他三两口吃完,把竹签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酸菜汤呢?”

“回去了。说是有事。”娃娃鱼从台阶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过他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别信黄片姜。’”

巴刀鱼的脚步顿了一下。

路灯刚好在这一刻亮起来,“啪”的一声,整条街的路灯从近到远一盏接一盏地亮,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原话。”娃娃鱼点头,“说完就走了。脸色不太好,我问他怎么了,他没说。”

巴刀鱼没接话。他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影子歪歪扭扭的,被路灯的光拉成了一滩不规则的东西。

黄片姜。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有一阵子了。从第一次在玄厨协会见到这个人,他就觉得不对劲——不是那种“这人很危险”的不对劲,是那种“这人藏了太多东西”的不对劲。黄片姜看人的时候,眼睛像是在称重,把你从头到脚称一遍,然后放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架子上,标好价格,分门别类。

巴刀鱼不喜欢那种眼神。

但这个人确实是高手。试炼场上那一手“片刀解牛”,三十六刀,刀刀入骨,刀刀不破皮,把一块普通的五花肉切成了三十六片薄如蝉翼的肉片,每片都能照见人影。在场的几个评委互相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在评分表上打了满分。

“刀鱼哥,”娃娃鱼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是不是也在想那个人的事?”

“哪个人?”

“黄片姜啊。不然还能有谁。”

巴刀鱼看了她一眼。娃娃鱼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有点过分,瞳孔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转——那是她的读心能力在被动触发。她自己控制不住的时候就会这样,眼睛里像装了两面镜子,把你心里的东西照出来,她自己都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别读我的心。”巴刀鱼说。

“我没读!”娃娃鱼急了,“我就是……它自己动的。我也控制不了。”

“那就想办法控制。”

“怎么控制嘛!你教我?”

巴刀鱼没接这个茬。他抬脚往前走,步子很大,娃娃鱼在后面小跑着跟上,烤串的竹签子还在手里攥着,没来得及扔。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辆车开过去,车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扫到墙上,像两只被追着跑的虫子。

“刀鱼哥,”娃娃鱼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城里不太对劲?”

“哪方面?”

“就是……食材。我前两天去菜市场买菜,看见好几个摊位的菜叶子上面有黑斑。不是那种烂掉的黑斑,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黑。菜贩子说是品种问题,但我摸了一下,那些黑斑是凉的。”

“凉的?”

“对。正常菜叶子是常温的,或者太阳晒过是温的。但那些黑斑摸上去是凉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而且那种凉不是温度上的凉,是……我说不清楚,就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凉。”

巴刀鱼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娃娃鱼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昨天在巷子口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底下,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我以为是喝多了,就没管。后来我出门倒垃圾的时候,他还站在那里。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她停了一下。

“怎么了?”

“他没有影子。”

巴刀鱼猛地停下来,转头看着她。

娃娃鱼的脸色在路灯下有点发白,不是害怕的那种白,是那种“我知道我说的话听起来很蠢但我真的没看错”的白。

“你确定?”

“确定。”娃娃鱼的声音很轻,“路灯就在他头顶上,旁边所有东西都有影子,树有影子,垃圾桶有影子,连地上爬过的蚂蚁都有影子。就他没有。像是一块黑布上被人挖了个洞,光从他身上穿过去了,什么都没留下。”

“后来呢?”

“后来我就跑了。”娃娃鱼很诚实,“我又不是战斗型的,不跑等什么?”

巴刀鱼想笑,但没笑出来。

这种事情最近越来越多。城里的玄异事件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了,开始往明面上冒。协会的人说是玄界和人间融合加速导致的正常现象,但巴刀鱼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正常现象不会让人没有影子。正常现象不会让菜叶子长黑斑。正常现象不会让他每次用玄力的时候,经脉里那种烧灼感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孵蛋,快孵出来了。

“走吧。”他说,“先回去。”

“回店里?”

“嗯。”

---

小餐馆在城中村的巷子深处,白天就不太好找,晚上更甚。巴刀鱼走了这么多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去,但今天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巷子里的灯坏了一盏,比以前更暗了。但这不是他停下来的原因。他停下来,是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淡得几乎要被巷子里的油烟味和垃圾味盖住。但他还是闻出来了——那是玄力残留的味道。不是他自己用玄力时留下的,也不是酸菜汤或者娃娃鱼的。是一种很陌生的、带着一丝甜腻气息的玄力残留,像是有人在糖水里泡过之后又晒干了,皮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刀鱼哥?”娃娃鱼在后面轻声问。

“别出声。”

巴刀鱼慢慢走进巷子。脚步声放得很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别着的那把菜刀——不是什么名刀,就是市场上几十块钱一把的普通菜刀,但跟了他三年,刀刃磨得比剃刀还快。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

门是关着的。他走的时候记得锁了门,现在还是锁着的,锁头挂在上面,没有被撬过的痕迹。窗户也是关着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但门把手上有东西。

一小片纸,折成了四四方方的形状,夹在门把手和门板之间的缝隙里。巴刀鱼伸手把它抽出来,展开。

纸上是几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左手写的,又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来:

巴老板:

你的汤很好喝。但有些汤,不是谁都能喝的。

三天后,城南废品站。带你的刀。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横着画了一条线,像是被咬了一口的饼。

巴刀鱼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娃娃鱼凑过来看。

“不知道。”巴刀鱼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但留这张纸条的人,进过我的厨房。”

娃娃鱼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味道。”巴刀鱼推开门,走进去,打开灯。“我厨房里有一锅高汤,熬了三天三夜,用的是老母鸡、猪棒骨和金华火腿,火从来没断过。那个人在厨房里站过,衣服上沾了高汤的味道,所以他在门把手上留纸条的时候,把那个味道也留下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推开门。

锅还在灶上,盖子盖得好好的。他走过去,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汤的颜色不对。

原本应该是奶白色的高汤,现在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是有人在里面倒了一杯水泥灰。汤面上漂浮着一层细小的黑色颗粒,不是调料,不是杂质,是那种——巴刀鱼用筷子挑了一颗起来,放在灯光下看了看——是玄力结晶。

有人在汤里下了东西。

不是毒药。是玄力。一种很阴冷的、带着腐蚀性的玄力,像是一条蛇在汤里游了一圈,把所有的精华都吸走了,留下的全是蛇蜕下来的皮。

巴刀鱼把筷子扔进垃圾桶,把锅盖盖回去。

“刀鱼哥……”娃娃鱼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有点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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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巴刀鱼的声音很平静,“汤没了可以再熬。”

他走出厨房,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桌子是那种最便宜的人造板桌子,面上铺了一层塑料布,边角已经翘起来了,怎么按都按不回去。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娃娃鱼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乖乖的,像一只蹲在主人脚边的猫。

“刀鱼哥,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两件事。”

“什么?”

“第一,这个人进过我的厨房,动过我的汤,但没有动别的东西。厨房里那把用了十年的铁锅还在,案板上的刀还在,冰箱里那些食材也在。他什么都不拿,就在汤里下了东西,然后在门把手上留了张纸条。”

“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来偷东西的。他是来示威的。”

娃娃鱼抿了抿嘴。

“第二,”巴刀鱼说,“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是玄厨,知道我会用刀,知道我的店在哪儿。但他没有直接来找我,而是选择了这种方式。”

“这种方式怎么了?”

“这种方式很老派。”巴刀鱼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留纸条,约地点,带刀。这不是现在玄界那些年轻人的玩法。这是老一辈的规矩。”

“老一辈?”

“嗯。我师父以前跟我说过,玄厨之间的恩怨,有三种解决方式。第一种,上擂台,公开比试,输了的认栽。第二种,找协会仲裁,赔钱了事。第三种——”

他停了一下。

“第三种是什么?”

“下帖子。”巴刀鱼说,“下帖子的人,会在对方的厨房里留下一道菜,或者一碗汤,然后用纸条约时间地点。这是最严重的一种。一旦下了帖子,就不是比试了,是生死局。”

娃娃鱼的脸色白了。

“你别怕。”巴刀鱼站起来,走到厨房里,把那锅汤端出来,放在桌上。“他又不是约你去。他约的是我。”

“可是……”

“没有可是。”巴刀鱼把锅盖揭开,那股灰白色的汤面在灯光下看起来更加瘆人。“你去把酸菜汤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商量。”

娃娃鱼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巴刀鱼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锅汤。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又大又黑,像一只张开了翅膀的鸟。

“刀鱼哥,”娃娃鱼说,“你会去吗?”

巴刀鱼没有抬头。

“去。”他说,“人家都把帖子下到家里来了,不去,就不是厨子了。”

娃娃鱼走了之后,店里安静下来。

巴刀鱼一个人坐在桌边,盯着那锅汤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勺子,舀了一勺灰白色的汤,放在嘴边。

汤面冒着细微的寒气。

他喝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是味道的问题——这锅汤已经没有味道了,所有的鲜味、香味、层次感,全被那股阴冷的玄力吃光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感觉——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冷。那股玄力顺着喉咙往下走,经过胸口的时候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钝刀子在刮他的肋骨。

巴刀鱼把勺子放下,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嘴里的那股冷意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辛辣的、像是嚼了一口生姜的感觉从胃里往上涌。

“黄片姜。”他低声说了这三个字。

不是疑问,是确认。

那股玄力的气息,和试炼场上黄片姜使出“片刀解牛”时散发的玄力气息,一模一样。甜腻的、阴冷的、像是糖霜下面裹着冰刀的气息。

巴刀鱼把锅盖盖上,把锅端回厨房。

他从案板下面抽出一把刀——不是平时用的那把菜刀,是一把更长的、更窄的刀,刀身微微泛青,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这是师父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说是叫“青鲤”,当年在玄厨界也算排得上号的刀。

他把刀放在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磨刀石,开始磨刀。

“嚓——嚓——”

磨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响着,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

灯光忽明忽暗。

刀身上的水渍被一点点磨掉,露出底下的青灰色。磨刀石上溅起细碎的火星子,在灯光下闪一下就灭了。

巴刀鱼磨刀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到连门口站了一个人都没发现。

“你就这么喝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巴刀鱼抬头。

黄片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像是在看一个做了一件蠢事但还挺有趣的孩子。

“你站在门口多久了?”巴刀鱼问。

“从你喝第一口汤的时候。”黄片姜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碟小菜和一碗白粥,小菜是腌萝卜,切得极细,每根都一样粗细,白粥熬得浓稠,米粒已经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先吃点东西。”黄片姜说,“你刚才喝的那口汤,不垫垫肚子,晚上睡不着。”

巴刀鱼看着那碗粥,没动。

“怕我下毒?”

“你已经下过一次了。”

黄片姜笑了。那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不像试炼场上那个高深莫测的导师,倒像是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厨子。

“那锅汤不是我下的。”

“玄力是你的。”

“玄力是我的,但下汤的人不是我。”黄片姜在对面坐下来,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有人偷了我的玄力,或者说,偷了我的‘味’。”

“什么意思?”

“你知道玄厨的玄力是怎么来的吗?”

“修炼来的。”

“不全是。”黄片姜放下筷子,看着巴刀鱼。“玄厨的玄力,有一半是修炼来的,有一半是‘养’出来的。用什么养?用食材养。一个玄厨做了一辈子的菜,他的玄力里就会带着他做过的所有菜的味道。那是我最独特的东西,比指纹还独特。”

“所以有人偷了你的‘味’?”

“对。用某种手段,从我身上抽取了一部分玄力,然后注入你的汤里。这样做有两个目的——第一,让你以为是我干的。第二——”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巴刀鱼手里的刀。

“第二,让你带着对我的恨意去赴约。一个带着恨意的厨子,刀会变快,但心会变乱。”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他把刀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萝卜切得极细,入口即化,咸味之后是一股清甜,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粥也是你熬的?”他问。

“熬了一个半小时。”黄片姜说,“米用的是今年的新米,水用的是山泉水。火候刚好,不多不少。”

巴刀鱼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那种烫是舒服的烫,像是冬天里被人塞了一个热水袋在怀里。粥顺着喉咙往下走,刚才那股阴冷的玄力被一点一点地化开,像是冰遇到了热水。

“三天后,”巴刀鱼放下碗,“你去不去?”

黄片姜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那种称重的眼神,是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的眼神。

“去。”他说,“但不是以导师的身份。”

“那以什么身份?”

黄片姜站起来,拎起食盒,走到门口。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你师父的老朋友的身份。”他说。

然后他走了。

巴刀鱼坐在桌边,看着门口那片月光。月光白得发冷,像是被冻住了的一滩水。

他把“青鲤”拿起来,用手指试了试刀刃。刀锋划过指尖,没有破皮,但能感觉到那股锋利——像是空气都被切开了。

“师父的老朋友。”他低声念了一遍。

他从来不知道师父还有“老朋友”。

或者说,他从来不知道师父还有过去。那个教他熬汤、教他切菜、教他用玄力感知食材温度的老人,在他心里一直是一个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的人。就那样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教了他三年,然后消失了。

现在,这个“老朋友”出现了。

带着一碗粥,一碟萝卜,和一个三天后的约定。

巴刀鱼把刀收好,关了灯,上了楼。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刀鱼啊,做菜的人,最怕的不是菜做得不好吃。是吃菜的人,吃不出你的心。”

三天后,他要让那个人吃出他的心。

不管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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