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渡河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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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渡河之影(第1/2页)

浑浊的河水在暮色中泛着阴冷的光。前锋营的士兵们利用扎好的简陋木筏和找到的几处浅滩,开始分批渡河。整个过程缓慢而有序,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对岸那片幽暗的林地,像一道沉默的屏障,谁也不知道后面隐藏着什么。

阿塔尔牵着也烈,跟在十夫长身后,涉水走过一片砾石底的浅滩。河水冰冷刺骨,没及大腿。也烈有些不安地喷着鼻息,但依旧稳健地迈动着四蹄。阿塔尔能感觉到,战马肌肉紧绷,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发力冲锋的戒备状态。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赫(米拉)和另外几名负责杂役的士兵跟在队伍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水流冲击着他们瘦弱的身体,苏赫显得尤为艰难,他紧紧抱着一个装有工具的皮囊,被包扎过的手高高举着,避免沾水,脸色在暮色中苍白得吓人。

“看那边!像个娘们过河!”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是察察台。他骑在马上,轻松地渡过了一处更深的河段,正带着几个跟班,嘲笑着苏赫的狼狈。察察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苏赫纤细的身形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阿塔尔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他注意到诺海百夫长也冷冷地瞥了察察台一眼,后者悻悻地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恶意并未消退。

终于踏上对岸潮湿的泥土,阿塔尔立刻松开也烈的缰绳,让它自行抖落身上的水珠。他则迅速找了个地势稍高的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片林地比在河对岸看起来更加茂密,树木盘根错节,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腐叶,散发出潮湿霉烂的气息。光线昏暗,视线严重受阻。

“三人一组,扇形散开,探查一里范围!保持警戒,发现异常立刻示警!”诺海下达命令,声音低沉而清晰。

阿塔尔和另外两名经验丰富的斥候组成一组,小心翼翼地潜入林地。也烈跟在他身侧,耳朵灵敏地转动着,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声响。林子里很静,只有他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渡河水声。

他们向前推进了约半里地,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只有一些受惊的小兽窸窣逃窜。然而,阿塔尔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这种过分的安静,本身就不寻常。

“看这里。”同组的一名老斥候蹲下身,指着地面。

阿塔尔凑过去,看到腐叶层上有几个模糊的、被刻意掩饰过的脚印,尺寸不大,不像是蒙古军靴的痕迹。更远处,一根低垂的树枝有被利器削断的新鲜茬口。

“有人来过,人不多,很小心。”老斥候低声道。

阿塔尔点了点头。这证实了他的预感。这片林地并非无人窥视。

他们继续向前,来到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有一些散乱的石块,中央有一小堆早已熄灭的篝火余烬,旁边还丢弃着几块啃得很干净的动物骨头。阿塔尔用刀尖拨了拨灰烬,已经完全冷透。

“走了有些时候了。”另一名斥候判断。

就在这时,也烈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嘶鸣,头转向左侧的密林深处,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阿塔尔立刻握紧了弯刀,示意同伴隐蔽。三人迅速藏身到树后,屏住呼吸。

左侧的林地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树叶的声音,还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并且同样选择了隐藏。

对峙在沉默中持续。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暮色正在迅速吞噬最后一点天光。阿塔尔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声。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是当地的猎人,还是敌人的侦察兵。

时间一点点过去。最终,那细微的声音开始缓缓向后移动,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对方选择了撤退。

阿塔尔和同伴又等待了片刻,确认安全后,才从藏身处出来。

“是探子。”老斥候肯定地说,“很谨慎,不想跟我们交手。”

阿塔尔望着声音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敌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并且就在不远处监视着。这场西征,从渡过这条河开始,才算真正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当他们返回河岸临时建立的滩头阵地时,夜幕已然降临。营地点起了篝火,跳动的火焰在漆黑的林幕映衬下,显得渺小而脆弱。士兵们围着火堆,沉默地咀嚼着干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

阿塔尔看到苏赫独自一人坐在远离火堆的阴影里,抱着膝盖,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他受伤的手搁在膝上,白色的包扎布在黑暗中有些显眼。察察台那伙人的目光,依旧时不时地像秃鹫一样扫过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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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尔默默地走到也烈身边,检查了一下它的蹄子和状态,然后拿出肉干,靠在马匹温暖的身边慢慢吃着。他没有再去接近苏赫,也没有将林中发现探子的事情告诉他。

有些危险,来自于明确的敌人;而有些危险,则潜藏在身边的阴影里。渡过了地理上的河流,他们仿佛也踏入了一个更加复杂、危机四伏的领域。阿塔尔知道,他需要更加警惕,不仅是对着前方未知的敌人,也要对着身边这些藏着秘密的“同伴”。

第六章夜营低语

河岸旁的临时营地,在异乡的夜幕下蜷缩成一团微弱的火光。潮湿的木柴在火堆中噼啪作响,释放出带着霉味的烟雾,与岸边飘来的水汽混合,萦绕在每一个沉默的士兵周围。没有人高声谈笑,连日行军和渡河时感受到的窥视感,像一块湿冷的毡布,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阿塔尔坐在也烈身旁,用一块粗砺的石头无声地打磨着自己的弯刀。刀锋与石头摩擦,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营地边缘那片摇曳的火光阴影,苏赫(米拉)依旧独自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因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示着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察察台和他的几个同伴围坐在不远处最大的一堆篝火旁,声音刻意拔高,谈论着虚无缥缈的战利品和女人,试图用喧嚣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但他们的眼神却不时警惕地扫向营地外围的黑暗。诺海百夫长巡视着岗哨,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些年轻士兵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夜深了,除了必要的哨兵,大部分士兵都裹紧皮袄,靠着行囊或彼此依偎着试图入睡。鼾声、梦呓和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阿塔尔没有睡意。林间那几个模糊的脚印和也烈不安的嘶鸣在他脑中盘旋。他起身,轻轻拍了拍也烈的脖颈,决定再去检查一下营地外围的警戒情况。作为一名斥候,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一种习惯。

他避开主路,沿着营地边缘的阴影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林地。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和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仿佛隐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影子。

就在他经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钻入了他的耳朵。声音来源很近,就在灌木丛的另一侧。

阿塔尔停下脚步,悄无声息地贴近。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瘦小身影——是苏赫。他(她)背对着阿塔尔,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双手紧紧捂住嘴巴,试图将那代表软弱的哭声堵回去,但那绝望的呜咽还是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像受伤幼兽的哀鸣。

阿塔尔沉默地看着。他看到苏赫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粗糙布料包裹的东西。他(她)颤抖着打开,借着微弱的月光,阿塔尔看到那似乎是一缕用细绳系着的浅色头发,以及一个小小的、木头雕刻的、样式拙朴的鸟儿。

苏赫将那头发展开,贴在脸颊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土地上。他(她)对着那木鸟,用一种阿塔尔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极低极快地念叨着什么,那语调充满了哀伤、思念和无助的祈求。

是祈祷?还是在对某个远方的人倾诉?

阿塔尔立刻想起了那个被抓的、穿着绣有鸟形图案皮袍的俘虏。他心中那根关于苏赫身份的刺,此刻被深深地按了进去。这个“士兵”,不仅懂草药,手无缚鸡之力,还珍藏着异族的信物,用着敌人的语言哭泣。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他没有现身,也没有离开。只是作为一个无声的见证者,窥见了一个秘密的、柔软而痛苦的角落。这个发现,比他之前在林中发现的那些痕迹,更让他感到一种复杂的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苏赫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他(她)小心翼翼地将头发和木鸟重新包好,贴身藏起,然后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阿塔尔这才悄然后退,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回到也烈身边,靠着他忠诚的战马温暖的躯体,闭上了眼睛。营地里的低语似乎消失了,只剩下河水永恒的流淌声,以及风中带来的、远方土地陌生而冰冷的气息。

他知道,身边这个叫“苏赫”的人,身上背负的秘密,远比他想像的更要沉重。而这片他们即将征服的土地,似乎也远不止有拿着武器的敌人。某种更细腻、更坚韧、也更令人困惑的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渗透进这支钢铁洪流之中。

上帝之鞭的鞭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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