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不稳定的职业了,前景完全未知。”
一样都平庸的话,做个平庸的教师,至少生活是稳定的,多方面的人脉也更有助于陈子芝的发展,这是合乎长远利益的选择。但既然陈子芝已经错过了通往终身教职最省时省力的路线,在同龄人刷学历、论文的几年跑回国演戏,庄教授其实也不建议他回去读书,训话说:“可惜,大错已经铸成,现在也只能将错就错往前走了。你现在的任务是要专心拍戏,尽量多拿奖,不管任何领域,拿奖总是错不了的。”
没想到,母子俩居然殊途同归。陈子芝说:“知道的,就过来前几天,还和立征去拜会了一个重要人物,争取支持,明年可能有机会拍冲奖片。”
拜山头、争奖,这都是庄教授很熟悉的叙事,她比较满意了:“很好——你虽然做什么都不行,但为人处世上,至少还是有点样子,知道多结交对自己有益的朋友。你和那个顾先生——他是哪里的国籍,同性婚姻在他国籍合法了吗?”
这就是庄教授,他们家是没有性向挣扎的,陈子芝的母亲压根不关心他的性向是否符合主流,只关心他的婚姻是否能获取足够的利益。这份母爱,在她看来是很无私的。因为她并未将陈子芝的婚配和自己的利益挂钩,花费自己的宝贵精力,完全在做利他性的指点。
“在长期来说,和他的关系能给你带来丰厚利益,那就不要犯傻,抓住机会把你们的关系固定下来。你已经二十五岁了,到了结婚的年纪。我抽时间看过一些文献,男同性恋人群的关系,往往是随意和非排他性的,关系的不稳定性也很强。法律关系有助于约束人性,即便有一天关系无法继续,你也可以借由关系的消除获得最大化的利益。”
怎么都找男朋友了,还是得被催婚啊?但陈子芝也知道,这就是母亲的思考方式,她从一介寒门而到达如今的社会地位,这种思维方式立了大功。庄教授确实也贯彻了这样的想法,在最合适的年龄,找了一个利益最大化的配偶,并借由婚姻帮助自己的事业更上几层楼。
她也一样真诚地用这个逻辑为自己的后代盘算。当她知道陈子芝不但休学拍戏,还谈了一个男朋友,虽然因他的不智决定震怒,但仍在愤怒中欣慰于陈子芝至少找了一个能提升他,给他带来好处的男朋友。并且下一步就建议陈子芝换个国籍,在得知如今外籍演员的机会较少后,这才遗憾地放弃了这个计划。
总而言之,走哪条路,他母亲并不关心,关心的是有没有为自己谋取到足够的好处。陈子芝和母亲吃了一顿饭下来,快不认得“好处”这两个字怎么写了。说实话,当母亲因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结束晚餐约会时,陈子芝简直如蒙大赦,溜出办公室的脚步也异常轻快。
接受过一番晚餐洗礼,他的心情反而有所好转:一想到遵循原本的生活轨迹,他学成归国后将在同校任教,必须定期前来请安,陈子芝就觉得如今的处境实在也不算凄惨。至少他是再也不用频繁扮演这一无是处,只有听话的窝囊孝子角色了。
钱——也毕竟不是全无好处!他想,至少金钱能让你在一些昂贵的地方,用更为花哨的方式来掩饰孤独。
按照常理,陈子芝此时应该前往某间商场,通过挥霍金钱购置奢侈品的方式,来庆祝他的拥有,以此麻痹自己,忽视人生中那个巨大的黑洞。
但庄教授关于“占有利益”的谆谆叮嘱,激发了某种刻板的行为模式,让他又变得俭省起来,吝于花销这被母亲提示了无数次,极为重要的“利益”——在他的生活里,利益也就完全等价于金钱。
陈子芝茫然地走在校园里,感到无数种矛盾的冲动在胸口撕扯。他在同一时间对校园里的密集人流感到窒息,渴望逃到一个只有自己的安全空间中去,可又畏惧着万籁俱静,空间中只有自己的孤独。他感到自己一无所有,只有空洞的躯壳,弃置于无人问津的角落。又同时在不断地盘点着自己那些有数的财产,诞生了丰沛的物欲,渴望着去赚到更多更多的钱。在这一刻他好像很迫切需要谁的陪伴,但无论是谁又都不能真正地和他做伴。
曾经力排众议,选择哲学时候的情景似乎又一次再现。正是因为他时常陷于如此自相矛盾又空虚又热闹的痛苦,他渴望于排解和挣脱,才去读的哲学——虽然事后来看并没解决什么,反而带来了新的痛苦。
这是否就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炼狱?是否是所有人都习惯于去忍受的痛苦?他之所以不能忍受,只是因为过于敏感、纤弱而娇气?
他问自己,注视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面孔,或苍老或稚嫩,思忖着在那日常表情之下是否埋藏着同样的痛苦。时而又想起庄教授那姣好面容——陈子芝像妈妈——在办公桌后连珠炮一样吐出的,没有温度的言辞,他母亲大概是钝感力极强的人,先天就感受不到这样的情绪。陈子芝确实是她的劣等后代,他做不到像母亲这样。有时候在如此汹涌澎湃的浪潮中,他真有些将被淹没,没有出路的无助。
他茫然地在一尊铜雕像下站了很久,激起了往来学生的议论与偷拍,而无心留意。倘若他的手机没有动静,陈子芝不知道自己会呆呆地站到什么时候,被他从免打扰列表中赦免的不过寥寥数人,他打开手机时,预期是顾立征对那张照片的回复。
但问题是——很多时候问题都是如此——这个人总不是顾立征,顾立征在紧要关头总是缺席,联系他的人是王岫。
【讨厌之人!:?】
——是什么意思?陈子芝瞪着手机,突然间他有点儿想笑。不知为何,但又好像一下从刚才那绝望的洪流中挣脱出来,站到了实地上。
【珊瑚漫步:??】
【讨厌之人!:???】
【珊瑚漫步:????】
他们就这样你来我往,互相加码,毫无意义地发了一阵子问号。但不得不说,看到这条消息,陈子芝也不是那么不高兴的。他还以为王岫再也不会理他了,反正如果换成他,被那样放了鸽子,就算留有一碗鸡丝凉面做有心的安慰,也仍会是铭记终生的大仇。
至少,如果对方不主动求和,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和对方主动说话。
要说王岫完全没兴趣,这也是假的。他的姿态很高,语气也说不上好,当陈子芝厌倦于满屏问号,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之后,他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珊瑚漫步:怎么了嘛猫咪表情包.jpg】
【讨厌之人!:向您发送了一个地点】
这是?继续要他过去吗?王岫知不知道他现在不在京城啊?
陈子芝满怀疑虑,点开定位一看,一时间大吃一惊:这定位居然就是他入住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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