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城隍的视线,阿姐转眸朝着抿嘴一笑。
城隍稍作沉吟,说道:“我先去神守阁,再取林荒原一些烛神之力。”
飞升路的问题自然只有去办。
裴静石与曹崇凛更是早早就在神守阁。
而费尽力气也得到一缕仙气的林荒原,正在将其炼化。
再有醇厚的天地之已被炼化,林荒原的状态也已经恢复了不少。
他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算做到了比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更好,炼化天地之的效果,也比不上这个世界的修士,最关键还是那一缕仙......
风雪呼啸,北境的夜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将天地裹得密不透风。姜望立于废墟之上,衣袍猎猎,目光却如刀锋般刺向那道横跨天穹的金光阶梯。阿姐站在他身侧,指尖的烛神之力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古老的对峙正在酝酿。
“林荒原在用自己的命祭路。”她低声道,“他不是要飞升,他是要把飞升路彻底唤醒,哪怕代价是形神俱灭。”
姜望没有回答。他的心神已被那条断裂的阶梯牢牢攫住。那不只是通往仙界的通途,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所有修行者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飞升,究竟是解脱,还是陷阱?是超脱,还是献祭?
他忽然想起了黄小巢躺在城隍庙中的模样:苍白、虚弱,却在意识模糊之际仍喃喃念着“唯有飞升”。那样的执念,已非言语可以动摇,亦非生死能够衡量。而今,这条路再次开启,黄小巢必然不会退缩。
可这一次,不同了。
因为有人已经先一步站上了命运的悬崖,以血肉之躯叩问天道。
“我们得赶回去。”姜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黄小巢不会等,林荒原也不会停。若他们两个都踏上飞升路,而尽头之人仍是敌非友……那一战,足以撕裂人间根基。”
阿姐点头:“但你也看到了,那丝线缠在你掌心,它在动。这不是巧合,姜望。你在无尽虚空时,就已经被飞升路选中了。”
“选中?”姜望冷笑一声,“还是标记?”
他猛地攥紧拳头,试图将那缕金丝碾碎,可它竟如活物般滑入皮肉,隐没不见。下一瞬,一股炽热从心口蔓延开来,识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条由无数骸骨铺就的道路延伸至虚无尽头,两旁站着沉默的身影那些都是曾经尝试飞升却失败的人。他们的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齐刷刷地望向他,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你听见了吗?”阿姐突然问。
姜望一怔:“什么?”
“他们在呼唤。”阿姐闭上眼,神色凝重,“不是用声音,而是用意志。千百年来,所有死于飞升路上的灵魂,都在这片空间留下了印记。他们没能走完这条路,但他们不甘心。而现在,林荒原点燃了引子,黄小巢准备再赴死局,于是这股集体的执念开始复苏……它们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承载这份重量的人。”
姜望呼吸微滞。
他知道阿姐的意思。
他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载体。
“我不想要这个责任。”他低声说。
“可你逃不掉。”阿姐睁开眼,直视着他,“就像黄小巢逃不掉飞升的执念,林荒原逃不掉烛神的宿命,你也逃不掉你曾踏入过无尽虚空的事实。你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真正见过飞升路全貌的人。你说你不信命,可命运偏偏一次次把你推到风口浪尖。”
姜望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口气。
“那就让我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路上设下枷锁。”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逆风而起,直奔西覃边境!阿姐紧随其后,两人破开云层,穿越雷霆,只觉天地气机剧烈震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一刻屏息。
与此同时,荒山之巅。
林荒原跪伏于阵图中央,全身皮肤已然焦黑,七窍渗血,胸口处那个被自己拍入烛神火焰的伤口不断翻涌着金色的光焰,宛如一颗即将爆炸的星辰。他的生命正在急速流逝,可嘴角却始终挂着笑意。
“路……开了。”他喃喃道,“够了……够了……”
天空中的金光愈发炽烈,原本残破扭曲的阶梯竟开始缓缓修复,一块块断裂的石阶自行拼接,仿佛有无形之手在重新构筑这条通天之路。而在那尽头,那道模糊的人影再度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轮廓隐约可见披着宽大的斗篷,头戴冠冕,双手交叠于胸前,静默如神。
【汝以吾力逆吾意,罪不可赦。】
苍老的声音响彻九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荒原抬头,眼中无惧,唯有悲悯:“你说这是罪,我说这是愿。众生皆有选择的权利,哪怕选错,也该由他们自己承担。你藏起飞升路,自以为是在庇护世人,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宁可粉身碎骨,也不愿苟且偷生?”
【愚昧。】
【飞升之后,并非极乐,而是更大的劫难。尔等凡躯,不堪承受彼岸之重。】
【吾之所为,乃慈悲。】
“慈悲?”林荒原怒极反笑,“你剥夺了我们的希望,还称之为慈悲?你怕我们触及真相,所以封锁道路;你怕我们超越界限,所以设下屏障。可你忘了,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敢于质疑天道,敢于挑战未知!若连试都不敢试,那修行又有何意义?”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举起仅剩完好的左手,指向那道人影:“今日,我不求成仙,只求一问若前方真是劫,那你为何不死?若飞升注定毁灭,那你又为何存在?!”
轰!
话音落下,整条飞升路猛然一震,金光暴闪,竟似受到了某种冲击。那道人影首次出现了动摇,身形微微晃动,斗篷下的面容仍未显露,但一股强烈的波动扩散而出,如同愤怒的潮汐席卷八荒。
林荒原喷出一口鲜血,却笑了:“你看,你也怕了……你也在害怕被打破……所以你才是最怕飞升的那个。”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划过两道光芒。
姜望与阿姐降临山顶。
“住手!”姜望喝道,“你的身体撑不住了!”
林荒原转头看他,眼神涣散却温柔:“姜望……你来了啊。我知道你会来。你是最后一个还能走完全程的人。”
“什么叫最后一个?”姜望上前一步,却被阵图边缘的金光弹开。
林荒原轻声道:“飞升路只能维持一刻钟,而这期间,只有一个人能真正踏上它。超过一人,道路就会崩塌,所有人都会死。我已经把最后一丝力量注入阵法,只为确保这条路足够稳固,让下一个登临者,有机会走到尽头。”
姜望瞳孔骤缩:“你是说……你要把机会让给黄小巢?”
“不。”林荒原摇头,“我要让给**你**。”
“我?!”
“是你。”林荒原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你见过真正的飞升路,因为你活下来了,因为你体内有那根金丝那是飞升路的‘钥匙’,唯有你才能打开最后的门。黄小巢的执念太深,他会不顾一切冲上去,可他看不到真相。而你……你能看见。”
姜望浑身一震。
他还想说什么,林荒原却忽然抬手,打出一道血符印向他的眉心!
“我以命为契,送你登路!”
刹那间,姜望只觉灵魂被强行抽出,整个人腾空而起,径直飞向那条金光阶梯!他回头望去,只见林荒原的身体正在化作灰烬,随风飘散,唯有一缕执念凝聚成光,轻轻托着他上升。
“走吧……替我们所有人……看看外面是什么。”
声音消散在风雪中。
姜望泪流满面,却无法挣扎。他的双脚终于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轰隆!
天地失声。
整条飞升路剧烈震动,金光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根缠绕掌心的金丝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光链贯穿全身,引导着他一步步向上攀登。每走一步,识海便多出一段记忆那是历代飞升失败者的遗志,是他们未曾说出的话语,是他们至死不肯闭目的遗憾。
他看见黄小巢年轻时在山中苦修,只为追寻一线飞升之机;
他看见温暮白曾在月下独饮,叹息“若不能飞升,此生不过一场笑话”;
他看见韩偃面对神阙壁垒时的绝望与不甘;
他看见无数无名修士焚身祭道,只为让后人少走一步弯路……
这些画面如洪流灌顶,几乎将他神魂撕裂。
“我……我不是你们选定的人……”他咬牙低吼。
可那股力量不容拒绝。
他继续前行。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压力越大。到了中途,他已遍体鳞伤,骨头断裂数处,鲜血浸透衣袍。可他不能停。他知道一旦停下,不仅是自己会死,林荒原的牺牲也将白费,黄小巢的执念将永远困在半途,整个人间的修行之路都将陷入停滞。
终于,他来到了尽头。
那道人影静静伫立,高达百丈,笼罩在金光之中,宛如真正的神明。
【你来了。】
声音不再冷漠,反而透着一丝疲惫。
姜望仰头,嘶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何阻拦飞升?”
【吾非阻拦,乃守护。】
【吾名烛神,亦非烛神。吾是第一个飞升者,也是最后一个成功者。】
【吾见彼岸,故知不可往。】
姜望心头剧震:“你……成功了?那你为何还在这里?”
【因吾归来。】
【彼岸并非仙境,而是坟场。那里没有生命,只有永恒的寂静与腐朽。飞升者一旦踏入,便会沦为维持天地平衡的‘养料’,滋养更高层次的存在那便是青冥意的本质:一个吞噬飞升者的巨兽。】
【吾不忍众生赴死,故毁飞升路,藏其迹,断其缘。】
【可人心难束,总有强者欲破天关。于是吾以残魂守路,镇压一切妄念。】
姜望怔住。
原来如此。
难怪烛神要隐藏飞升路,难怪黄小巢会被反噬,难怪林荒原拼死也要重启这条路他们都以为是在追求自由,实则不过是走向早已设定好的祭坛。
“所以……你说的慈悲,是真的?”姜望声音发颤。
【是。但也错了。】
【吾本以为封锁道路便可救下世人,可吾忘了,希望才是修行的根本。没有希望,修行便无意义。尔等宁愿死在路上,也不愿跪着活这才是人性最耀眼之处。】
【吾已无力再阻,亦不愿再阻。今日,吾将飞升路归还于世,任尔等自行抉择。】
说着,那道人影缓缓抬起手,摘下了斗篷。
露出的,是一张与林荒原极为相似的脸。
“你是……他的祖先?”
【吾乃千年前的林氏先祖,亦是初代烛神。吾以血脉传承留下一丝神念,寄于后人体内,代代相承,只为守护这份秘密。】
【而今,林荒原以死唤醒吾志,吾不能再藏。】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金光洒落人间。
飞升路不再黯淡,反而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完整地横亘于天地之间,仿佛一条通往未来的桥梁。
姜望站在尽头,望着脚下苍茫大地,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一步步走下阶梯。
当他重新踏上荒山之巅时,身体几近虚脱,可眼神却明亮如星。
阿姐迎上来扶住他:“你看见了什么?”
姜望望着远方,轻声道:“我看见了终点,也看见了起点。飞升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我们不需要神来告诉我们能不能走,我们要做的,是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渐强:
“从今往后,飞升不再是一条单行道,而是一场众生意志的奔赴。有人会死,有人会败,有人会疯,但也一定会有人抵达。而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往前走,这条路,就永远不会断。”
风停雪止。
东方天际,一抹晨曦悄然升起。
在神都城隍庙中,黄小巢缓缓睁眼,感受到那条完整的飞升路仍在,却没有再急于起身。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天空,嘴角浮现一丝释然的笑。
“原来如此……我不必急着去死,因为路已经通了。”
而在遥远的国师府,韩偃盘坐于庭院,见神三丈的感知范围内,第一次捕捉到了那条横贯天穹的金光。他微微一笑,低声自语:“历史,终究是由勇者书写的。”
姜望站在山顶,迎着朝阳,缓缓展开双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人间的修行格局将彻底改变。
妖魔依旧横行,劫难仍会降临,天道未必仁慈,前路布满荆棘。
但他也相信,只要还有人敢抬头看天,敢迈出第一步,那么
无敌之路,便永不终结。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