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我们的孩子,才悲剧。”文澜眼眶发红,笑意也是最悲凉的。
“回家。”他当听不见,看不见,不容分说,搂着她肩,将日渐瘦弱的似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爱人拥在大衣下自己的怀里。
一起往外走。
步伐并不一致。
霍岩一直低头,在跟她说着什么。
文澜只听不作答。
上车前,他似乎仍然是有一句话,敲在她耳膜内。
“快把自己养好起来,你不是一个人了。”
这段时间,文澜暴瘦。
整日情绪失控,一会儿心跳很快人很激昂,一会儿又瑟瑟发抖,起不来床,连筷子都提不动。
她这样的状态,怀上这个孩子。
很难不让人怀疑,到底能不能保住。
霍岩很担心。
他将已经退休的兰姐召回来,住在荣德路8号,每天负责文澜日常起居和饮食。
霍岩甚至松动了安保措施,让她尽可能的自由。
不过这点自由,对一个成年人显然不够。
霍岩只好开始开车送她去海边工作室,如果她想工作,他可以在旁协作她做一些轻巧的活儿。
可是文澜,精神萧条,一本书都读不完,别说进行脑力与体力并行的雕刻工作。
他只是想让她振作起来。
时间会抹平一切伤痕,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他不可能任由她的性子,将他推离她身边。
她在达延的股份虽然全部捐献,可名义上还是她,霍岩找到她比较信任的韩逸群以汇报工作名义来家中安慰她。
韩逸群是达延老臣,文博延在世时的二把手。
当年内斗,霍岩先把韩逸群斗倒才撂倒文博延。
后面霍岩当权,将韩逸群调去山城做一个不痛不痒的副总。
霍岩在山城这两年,和韩逸群相处比较多,他相信韩逸群对文澜有一定的感情。不然文澜捐掉达延股份的操作,不会让韩逸群全权处理。
“想让我做什么?”韩逸群听到霍岩的要求,一开始很迷茫,“你俩闹成这样不离婚,拖着有什么意思?我去了能干什么?”
“闭上你提离婚两个字的嘴。”霍岩坐在大板桌前,西装革履,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他气势慑人。
这一点,他比他英年早逝的企业家父亲,和刚刚拔了氧气管连场丧礼都没有的岳父更加青出于蓝。
韩逸群纵横商海,年龄大他快两轮,在霍岩面前就像个弟弟……
“除了离婚,对你们的状态,我不知道还能提什么。”
“你要知道,我现在坐在这里,当达延这个劳什子总裁,早厌倦了,我撂挑子不干,文澜心心念的几万达延员工就得玩完。”
“不要这样威胁我,地球离了谁都转!”韩逸群生气。
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明明匪气十足却用精英文明包裹着的霍岩,一场谈话,就仿佛拿着真刀真枪在对垒,简单言语下,是血肉横飞。
“你可以试试看,达延没有我,还能不能转。”霍岩认真盯着他,“我要求很明确,劝她放下上一辈的仇恨,好好珍惜这个孩子。”
“你该知道,她的心结,是你母亲。”
霍岩眼神瓦解了一瞬,紧接着重新恢复强势,“去吧。”
韩逸群带着任务离开。
霍岩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
今年冬天特别不寻常,海鸥来得比往年早,第一场海浩也在前几天发生。
游人退潮,属于海市人的海市到来。
可这种空洞,显得寒冬越发萧条。
霍岩下班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去东来寺。
几乎没有例外,他母亲不愿见他。
霍岩不愿相信,坚持等在院门外。
和何永诗同住的女居士于心不忍,就告诉他,“你妈妈实际上去外地找你弟弟了。”
近年短视频的火爆,让寻亲新闻热度攀升,何永诗不再是贵太太形象而是失去小儿子的苍老母亲,举着牌子站在一堆寻亲者中间,在网络里到处露脸。
“……”霍岩只觉得背脊发寒,这些年,他母亲一点都不是他的母亲,而只是霍屿的母亲。
他很需要她,但她从来不关注,只以过去派若两人的模样寻找着霍屿,可是她的小儿子就算活着,见着她也认不出来……
霍岩觉得可悲可笑。
他以人子最大的情感需求,一遍遍的不放弃来见她,却一遍遍失望而归。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继续来几次。
……
“我需要一张去波士顿的单程票。”文澜这天心情格外好,当看到韩逸群出现在家中。
连表哥蒙思进都不被允许接近自己,霍岩居然允许韩逸群出现在家中。
“你知道我来的目的是什么,”韩逸群无奈,“开口就跟我要机票?”
“韩哥。”文澜打上感情牌,“第一次在达延看见你,我还是个小女孩,现在已经是第二个孩子的妈妈,你跟我父亲关系好,对我也颇多照顾,我叫你一声哥哥应当。”
“文文……”韩逸群都快哭了,“你们夫妻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会为难我啊……”
“这段日子我过得很难受,他变得我一点都不认识,这个孩子不是我心甘情愿等来的,我要和他父亲分开,请你一定帮我弄到三天后去波士顿的机票。”
霍岩收走她所有的身份证件,她无法买票。
“我还需要你在机场接应我,帮我安排登机。”
“是帮你安排出逃……”韩逸群一个头两个大,“我该怎么办……奉命来劝你好好过日子……你跟我说出逃……”
“这个孩子,是他强迫我来的……”文澜冷声连连,“我对他失望,他现在只是希望用这个孩子关住我,但我不会如他愿。这个孩子也不是工具。”
“文文……”韩逸群还想劝,“也许,霍岩不是你想象的那么……”
“他欺骗我,现在还打算用一个孩子关住我,韩哥,这个孩子是个人,不是工具,我之前当了他那么久的工具,然后亲眼看着我爸咽气,将来这个孩子,会看到更加惨烈的景象都说不定……”
“你冷静……”
“我不是威胁你,只是想逃生。”
“他没有那么可怕……”韩逸群仍然将身上任务一遍遍说,试图劝文澜冷静,“霍岩什么都没做啊,翁婿斗争,也是双方的,就算没有仇恨,一个集团内,翁婿还是父子父女叔侄的斗争都多了去了!”
外人怎么会懂文澜的心痛。
她闻言静静流泪。流着流着就泪如雨下。
韩逸群不敢再说话。
文澜无声流了许久泪,直到自己干涸一般,泪终于停,“拜托你。”
韩逸群只好答应。
三天。
三天后。
文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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