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问询做了四十分钟,文澜不但详细描述嫌疑人,还画出对方被卫衣帽子罩住大半脸的样子。
事后,文博延在花园里问她,凭什么一口咬定对方有嫌疑。
文澜却不发一言。
她整个表情都是木的,除了进门看到何永诗情绪失控,其他时候就像木偶。连文博延的话有时候都听不进,只回答那些她感兴趣的。
夕阳渐渐垂落,父女俩所在的草坪位置颜色开始变成深绿,等夜色下来,这一片草地将变成黑色。
霍家有许多人,事发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天,治丧委员会的人正在和何永诗沟通丧礼,其实严格来讲霍家现在做主的是霍启源同父异母的妹妹,叫邵晓舞。
刚才就是邵晓舞陪在何永诗身旁,何永诗状态也是木然,似乎悲痛过度,已经失去基本思维。
文澜也痛,痛得病了三天,初愈后就成这副麻木状态。
她皮肤苍白,眼眶红肿,露在裙子外面的两臂纤细又薄弱,那两手垂在身侧,自然向内抓起,像在抓着两团空气。
她拒绝和文博延交流,哪怕这个人是她父亲。
文博延问了很多遍,她才哑声回答了一次,“他不会自杀……”
文博延抿了嘴,这显然是他生气才有的动作,接着就抬眸看门口站着的几个人,见没人往这边来打扰,文博延咬着牙劝,“文文呐……你太天真了,你知道全球经济危机有多少人自杀吗?光海市,在你叔叔之前还有一个地产老板跳海身亡。”
文澜流下泪,但是没有声音,她闭上眼。似乎这样就听不到这些与生死相关的事。
文博延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不一会儿,文澜就在他怀里冒出哽咽声,“那个人……我叔叔出事那晚……他出现在围观群众里……”
“这恰好说明他只是路过,是工作或居住在那一片的人。”
“可警方也不能确定叔叔是自杀……”
“好孩子,”文博延低声劝,“这里太多人,但爸爸还是告诉你,你叔叔已经走投无路,永源出现重大投资失误,他负债率百分之百以上,这是什么意思呢?一个良好企业负债率,比如我们达延只在百分之六十七,你叔叔百分之百以上,叫资不抵债,他总共资产加起来都比不上负债的部分,你说这还能活吗?”
“我不想听这些……”文澜忽然无法克制地哭起来,“真觉得这一辈子完了……”
“不会啊,”文博延眉心紧皱,着急又气愤,“你还有爸爸,怎么能说这种话?”
又拍着她背说,“霍家对你的恩情,不是像外人说的那么还不起,爸爸已经还了,前两年你叔叔坐上首富位置,是多亏之前爸爸给的资源。我们两家合作多少年,都是爸爸还的他们情,你别有压力。”
“还不清……”文澜颤音,说,“也断不掉……”
“你还小,等大了就知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情分。”
“我还能正常长大吗……”她又说了一句让文博延差点暴跳如雷的话。
他脸色难看,将女儿在怀里抱紧,总是喜欢拍拍她,无论是背,还是手,还是理着她发,文博延尽量耐心。
这对父女在外人看来,感情亲密,但只有身在氛围中的两人才清楚,他们之间鸿沟难以跨越。
文博延喜欢在这种明明需要好言安慰的时刻,说些文澜不愿相信或者不愿听的话。
他告诉她,霍启源负债累累,甚至还稍微透露公司内部的各派系斗争,
但是文澜无论听多少,都不相信那些会让霍启源舍得放弃掉生命。
两人间越聊越僵。
天色将暗不暗时,文博延脸色已经被气青,文澜明明什么过分的事没做,就已经将她爸爸气得恨不得回家揍她屁股。
但是文澜已经过了可以被揍屁股的年纪。
她亭亭玉立。站在晚风中的花园里,微偏头看草地,两手握在身前,一张秀丽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相衬的心灰意冷。
她越这样,文博延越脸色铁青。
“回家。”最后,只撂了这两个字。
文澜头摇到一半就被拽走。
天空已经暗下来,庄园内灯火通明。
留下来的客人仍在屋内陪何永诗或者相伴在一个角落细聊,外面道路不断有车往霍家开,这四天听说都是这样人来人往。
文澜耳朵里可以说没有任何动静,连何永诗的哭声都是那样麻木的,她和何永诗一样都被那个人的离世打击地一蹶不振,文澜觉得自己这样不行,可是无可奈何。
手腕被牵着,快步往外面走,她都快要跌倒,每当这时,她身边就有另一双手扶住她。
对,是一双……
同时扶过来……很有礼貌……
是欧向辰……
她左右、身后都是人,文博延偏要在外人面前这样拉着她走……
他一定要她离开霍家……
“爸爸……”喉间一哽,文澜终于找回声音,夜色已经挂下来,她猛地停住脚步,致使整个队伍的人都停滞,文澜自由的那只手按去父亲手腕,想拽开,让自己的身形获得自由。
但是下一秒,那股力量非但没离开,还对她的抗拒视若无睹,猛地,重新拽起她往前。
“爸爸!”
“博延!”欧远江也在这一行人中,见状立即叫了文博延一声。
文博延冷哼,“她留在这儿添乱!”
音落,脚步更快地直奔庄园出口。
文澜被拽地踉踉跄跄,脚下这条通往大门的路她再熟悉不过,柏油面,漆黑平坦,这一刻却像荆棘满布,想再叫一声爸爸,但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海风吹乱她裙摆,湛蓝颜色和夜空融为一体,除了她披满泪光的脸是白的,胳膊是白的,腿是白的,她整个人哪里像个活人样子,明明就是被串起木棍,由文博延自由操纵的人偶。
“文叔!”欧向辰步伐极大,几乎三步并两步才能跟上文博延的节奏,他身为远动员、男生才能这样跟上,何况弱不禁风的文澜,欧向辰表情焦急,一下猛地拽文澜另一只腕,想将她拉停……
下一秒,铁门“轰”一声打开。
台阶下出现一群人。
全是深色衣衫,黑皮鞋,男的清一色衬衫扣地严丝合缝,女性全都神情肃穆,手拎公文包。
霍岩就在其中,身姿纤薄,第一眼可扫见。
他气质与所有人不同,别人都肃穆,只有他面庞干净,没有多余表情。
年纪轻轻站在一群成年人中气场丝毫不落,其他人都为他服务,当他脚步一停,别人于是也停脚步。
当他抬起眼,本来毫无内容的脸庞倏地直直对另一个人感起兴趣,其他人也纷纷顺着他反应看向那个人。
那是一个小姑娘,穿着湛蓝色裙子的小姑娘,被一个成年人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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