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窜入屋内,帮降着床上小病人身上的热度。
欧远江观景后发感慨,“世事无常啊,去年这时候我们怎么会料到雷曼兄弟倒闭、全球经融危机爆发?如果料到,启源就不会满身负债,走投无路到去自杀,我真想通了……”
文博延打断,“霍启源的事暂时不要在我家提了。”话音一转,又调侃的低音,“这代价你可想好了,我文博延只有一个女儿,文家不可能让人家吃绝户——她和向辰要成了,以后不管生几个,要有男孩姓文。”
“姓文姓欧都是我孙子,”欧远江笑意开明,“你啊,就别老绝户不绝户的封建。”
这算明确答复了,文博延听了面色微悦。
他将文澜小手握紧,在自己胡茬处蹭了蹭,越蹭越想到文澜小时候的样子,说,“宝贝女儿,爸爸最爱你了,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你。”
“以后霍家别去了,”他皱眉叮嘱,也不管文澜能不能听见,或者听见了接受不接受,只专。制地命令,“他们家成这样,八辈子爬不起来了,和霍岩保持距离,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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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霍岩会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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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山盟
浑浑噩噩到第四天,文澜病情初愈。
她仍然待在楼上,有时是坐在床前那张霍岩常坐的高背沙发里,抱膝、下巴抵在上头;有时去站在窗口看外面蓝色沙湾,她瞳仁里映着沙滩上的游玩景象……
但是不管做什么,两眼眶总流出像小溪般的泪水。
下午,她在衣橱里翻找,无声的泪如影随形,极致的悲哀会夺走人的力气,发出声音的哭是身体本能不允许的。
体内不多的能量只能支撑她像个木偶人一样做所有事情。
在色彩缤纷的服装中,挑出一件深蓝色连衣裙,文澜穿上了。
这是她唯一一件深色衣服,像墨水的蓝色,没有海市大海的艳丽,也没有海市天空的唯美。是她平时最不喜欢的一件蓝。
她穿着这件最不喜欢的衣服,前往霍家。
房子还是那栋房子。红瓦黄墙,大面积的草坪,不算高围墙上镶嵌着铸铁的镂空图案。
她被父亲牵着手,从家中往房子边走。
身后跟了一大堆人,都是等待在她家中准备去霍家的人。
傍晚,金色夕阳洒遍荣德路。
天空、黑松林、两旁的路牌,一切都没有变化,又似乎全部变了。
她的眼睛像下了两场雨,也许在夕阳下折射出星光,可很影响视线,明明很早就可以透过镂空的铁栏看到庄园内大片草坪和黄房子,偏偏到上台阶,进了里面,文澜越来越看不清,越内,越模糊。
“文文乖……”
“文文不哭。”
“你永诗妈妈会难过的,嗯?”文博延安慰着她,两只掌心贴住文澜脸颊,每说一句就沉沉揉一把,揉得泪水尽数落在他掌心。
她点点头,垂垂眼睑,让里面的泪掉落。
文博延拉着她,和朋友们一起蜂拥进屋。
“文文,在这里……”文博延引领着她。
文澜于是听话的站过去,她眼底全是泪水,隐约看清是客厅的样子,客厅有三张沙发,这严格来说只专属于家里人的客厅,真正会客室在厨房一侧,每次来外人都会聚集在那里。
这间客厅有不大的电视,三张靠很近的沙发,有宽大的地毯,她熟悉沙发表面米白和浅绿搭配出的图案,也知晓脚下地毯被何永诗三令五申不可以穿鞋上来,她还知道左侧的单人沙发是霍岩常坐着看书的,她则喜欢和何永诗霍启源一起坐中间面对电视的沙发,小宇宙就喜欢在地毯滚……
但是现在上面坐了许多自己不认识的外人,还都没有脱鞋踩在地毯上……
“文文——”不知是谁,一个女音,忽然很变形般的叫她,那么撕心裂肺,只一声后那声音主人就像断了气,再无力量。
“妈妈!”文澜痛喊一声。双膝一下就软了,连文博延都没拉住她,她身子重重摔在地毯,又本能变成跪姿,她跪着过去到那个叫她的人身边,伏在对方的双膝上。
文澜抬泪眼,和何永诗对望。
她们应该相互看不清彼此,何永诗一只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在她肩头、脸上不断触摸,文澜嚎啕大哭起来。
“文文……你叔叔没了……”何永诗确认了是她,开始垂着眼跟她讲话,“你叔叔没了……”
又重复一遍……
“你叔叔没了……”
“永诗!你别这样……节哀!”
“永诗!”
她那只手一遍又一遍摸文澜脸,旁边人不断劝,可何永诗止不住,“没了……”
“文文你叔叔没了……”
“妈妈……妈妈……”文澜声泪俱下,她伏在何永诗膝头,脸埋进衣料间,何永诗低下身,旁人拉着她的两只胳膊,仍然阻止不了她贴住文澜的头、背……
大约……这就叫做哭作一团……
人类悲喜可以相通,就这一刻。
……
“我叔叔不会自杀。”在真正的会客厅里,文澜坐在茶几前,面对着穿警服的一男一女。
她眼眶红肿,但眼神清明而坚决。
两位警官程序严谨,不但出示证件,还一再认真宣读未成年问询规则,首先被问讯人是女孩、得在两位问询警中保证其中一名是女性;其次,监护人要陪在侧。
现在情形正是这样,一男一女的两名警察,和陪在旁边的文博延。
文博延挨着文澜坐,不时伸手拍拍女儿膝头,似乎在鼓励。
“事发前两天是我生日前夜,我和霍岩在叔叔那玩好后从永源大厦后门出来,当时我边走路边玩,不小心撞到一名穿连帽卫衣的男性,对方身材一米八五以上,体格健壮,方下巴。”
“你能确定这些数据?”女警方抬眸看她。
“能。”文澜毫不犹豫,她这会儿情绪似乎被按了重新播放键,刚才和何永诗抱头痛哭的一幕不复存在,眼神理智,思维又清晰。
“我学艺术的。对人特征很敏感,以前还在街头专门画路人,在我眼中他们是我的动态模特,眼神凶恶还是善良,皮相过得如意还是不如意都有判断本领。”
“你具体说说……”那女警拿着笔一一记录,“霍岩在事发前两天包括当夜都和你一起行动。你和他的口供互相补充、丰富,对案情帮助很大。但务必真实。”
“我会的。”听到霍岩名字,文澜唇瓣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应付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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