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山参汤,事无巨细,样样尽心周到。
于她而言,谢云徊便如山尖上那弯冷月,清贵无瑕,不可亵渎。年少时惊鸿一面,她曾以为这份爱慕只能藏于心底,名满京城的大才子,是何等心高气傲,连太后的侄女都敢拒婚不娶,又如何会看上她这般寻常女子。
这份姻缘来得意料之外。彼时李夫人的身子将将有些好转,继母孟氏便找上了门,话里话外,无外乎是嫌弃安远侯府如今人丁寥落,日渐式微,早没了昔日风光。与其留在侯府做个守寡的孀妇,不如听她的话早些改嫁,另攀高枝,还能帮衬上家中几分。
“你倒是命好,昨儿个谢家大夫人亲自来了咱们府上,要替她的儿子求娶你呢。”孟氏呷着茶,话里酸溜溜的,“你若识相,便趁早应了这门婚事,谢公子可是京中有名的才子,曾得圣上亲口夸赞过的。他能瞧上你一个孀妇,那是你的福分,你爹爹也已经答允了。如今只等着你去求一求你婆母,只要她张口应承,谢家立马便差人抬聘礼过来。”
江馥宁一时怔住,如坠梦中。
她自然清楚,孟氏如此着急促成她与谢云徊的婚事,不过是指望着借一借谢家的光,为她的小女儿争个好夫婿。可纵然知晓孟氏心中百般算计,为着谢云徊,她挣扎数日,还是顺了孟氏的意,去求了李夫人。
在大安,女子改嫁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孟氏一向抠搜,自然不可能让她风光再嫁,好在李夫人宽厚,不但将她当年的嫁妆悉数送还,还着意新添了不少,大婚那日,才算是撑足了体面。不仅如此,这三年里,李夫人还时常来信,问她在谢府过得可好,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向她开口。
在江馥宁心里,早就把李夫人当作了生身母亲一般敬重。
今日,无论许氏如何不情愿,这个门,她都是一定要出的。
可许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般,岿然不动拦在她身前,沉着脸命令道:“今日雪大风寒,云徊又咳疾未愈,你自应留在府中,好生照料他的身子,哪儿都不许去。我叫人宰了只山鸡,一会儿你拿去小厨房,照着我前日教你的法子,亲自给云徊炖些补汤喝。”
江馥宁皱眉,“母亲……”
许氏两眼一瞪:“怎么?你还想忤逆我不成?”
江馥宁抿起唇,她是无意与许氏争吵,可自打她嫁进谢家,许氏便没给过她几分好脸色。不是嫌弃她容貌太过妩媚招摇,便是指责她做事马虎粗笨,有时江馥宁着实想不通,许氏既然如此不待见她,当初为何还要下聘迎她入府。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院中僵持的静寂。
谢云徊推门出来,熟悉的药香裹着湿冷雪雾,落在江馥宁的肩头。
她怔然转身,看向眼前面容苍白的清隽男人,语气不觉温柔下来:“云郎怎么出来了?郎中叮嘱过,你这两日咳得厉害,不能吹风的。”
“听见你与母亲在院子里说话,左右睡不着,便出来看看。”
顺手帮她理了理斗篷的系带,见她一双莹白玉手垂在外头冻得发红,谢云徊皱起眉,伸手笼住她冰凉的手指,一边替她暖着,一边温声交代宜檀:“去给夫人取个手炉来。”
宜檀忙屈膝应了,快步进了卧房。
谢云徊此时才看向一旁的许氏:“母亲,我听阿宁说起过,那位李夫人待阿宁很好,若非儿子病着,今日自应陪着阿宁一同登门拜访,您又何必百般阻拦。”
许氏望着两人交握的手,顿时火气更盛,她哪里是娶了个儿媳妇回来,分明是娶了个勾人的狐狸精!进门不过三年而已,便把她那素来恭顺重孝的儿子迷成了这般模样,三番五次地为着江馥宁而顶撞她,她在这谢府,还有何当家主母的颜面?
许氏咬紧牙关,好半晌,才闷闷挤出几个字来:“云徊,你莫忘了,当初若不是……”
“母亲。”谢云徊声线平静,“阿宁既已嫁了我,便都是一家人。您平日无事,不如多诵诵佛经静一静心神,容春院的事,就不劳烦母亲操心了。”
许氏登时一噎,气得面颊涨红,嘟囔着骂了句:“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混账东西!”
她恨恨剜了江馥宁好几眼,才搭着身侧丫鬟的手,愤然离开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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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馥宁望着许氏背影,忍不住轻声道:“夫君,此事怨我。”
她虽然感激谢云徊肯为她说话,却也不愿见他为了自己而与许氏生了嫌隙。
谢云徊笑笑,“阿宁这话,便是与我生分了。母亲脾气不好,你莫与她计较。今日没什么要紧事,难得出府走动一趟,陪李夫人多待些时辰,不妨事的。”
男人低眸朝她望过来,本是一双薄情的眼,却总在看她时泛起几缕若有若无的温情。
江馥宁心跳骤然加快,眼睫不自然地轻眨了两下,别开脸小声道:“多谢夫君。”
“你我夫妻,何须言谢。”
谢云徊温声,而后便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
他的吻向来克制而自持,只一刹柔软潮湿的触碰,不及情动,便退了开去,宜檀恰在此时从房中出来,将手炉恭敬捧至江馥宁面前。
谢云徊亲自把手炉塞进她袖中,又再三叮嘱宜檀务必照顾好夫人,万不可让夫人染了风寒。直至走出容春院,宜檀仍忍不住感慨:“夫人,谢公子待您真好。”
江馥宁想,谢云徊待她……是很好。
他体贴温柔,对她关怀备至,就连夫妻情事,都温存缱绻,不似裴青璋,只会沉默地、发了狠般地作|弄,简直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豹子,次次都折磨得她哭泣求饶。
马车驶入长街,往安远侯府行去。江馥宁闭上眼,恍惚记起裴青璋的模样来。她犹记得他离京那日,初秋的晨曦是冷冷清清的一层白霜,落在男人漆黑的铁甲上。她扶着李夫人立于院中相送,将士们肃穆静候,等着裴青璋与夫人依依惜别,可男人沉默良久,只是平静地叮嘱了句:“照顾好家里,等我回来。”
她嗯了声,语气亦客气而疏离,“夫君,保重。”
那年除夕,京城落了场大雪。李夫人腿脚不便,不好出门走动,她便替李夫人去了趟寺里,赶着新岁的好兆头,为裴青璋上了几炷求平安的香。
彼时她跪在佛祖慈悲眉目前,祈祷他一切顺遂无虞,早日归家。终究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她自然也盼着他能平安归来,也好免去李夫人心中记挂。
可不曾想,佛祖竟未应她愿。
想起旧事,江馥宁不由轻叹了声。宜檀扶着她下了马车,早有侯府的家丁在门口恭敬相迎,道李夫人已在祠堂等着了。
她这才收敛心绪,随引路的家丁往祠堂去,远远便望见李夫人着一身月白袄裙,站在香案前默然出神。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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