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睁睁看着江馥宁淡然朝她福了福身,“夫人连碗筷都只备了三副,看来是根本没打算留我们一同用饭。既如此,我与音音就不打扰夫人了。”
江馥宁牵着妹妹的手,神色自若地转身离去,只留下孟氏脸红脖子粗地坐在桌旁,仿佛那茶水是泼在了她身上似的。
“混账东西,这下可如何是好……”
孟氏很清楚,那位探花郎,是知道若是娶了孟婉荷,便能与谢云徊沾上些关系,谢云徊在京中人脉多,日后或许能帮上他一二,所以才答应了这门婚事。他若得知江馥宁和离一事,只怕不日便会寻了由头悔婚,另择高枝。
孟氏一脸愁容,一旁的孟婉荷却道:“母亲不必忧心,咱们为何事事都得指望着大姐?正好……有件事,女儿一直没告诉母亲。”
她顿了顿,有些羞赧地低下头,“那日除夕宫宴,母亲忙着与人吃酒不曾注意,那位太子殿下,席间看了女儿好几眼呢。”
孟氏蓦地朝她看过来:“果真?”
“千真万确,绝非女儿自作多情,当时女儿身边还坐着好几位世家贵女,可太子殿下偏就只盯着女儿一人看。”
想起太子出尘风姿,孟婉荷面上绯红更甚,声音愈发小了下去:“女儿听闻太子近日似乎有意选妃,若是……”
若是她能坐上那太子妃之位……不,哪怕只是以妾侍之身留在太子身边,都比嫁个小小的探花郎要富贵快活得多啊!
听了这话,孟氏的眼睛也亮了:“若当真如此,咱们家可算是有了指望!我就知道我的女儿福气好,定能风光高嫁。不用她们姐妹俩如今在我眼前这般忤逆不敬,日后,有她们跪着求咱们的时候!”
当下便打定主意,一边派人留心着探花郎那头的动静,一边则探听着宫中消息,看太子选妃的名册可有下来。
孟氏这头忙活着,没心思去管旁人闲事,倒是给江馥宁省去了不少麻烦,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这两日,她在街上寻了个叫王五的车夫,替她在京中寻觅着,可有合适的宅子租赁。
江馥宁是急着早些搬出江府,奈何年节里租赁宅院着实有些艰难,王五拖延了好几日,总算是得了好消息,说是有一户人家愿意把宅子租给她住,价钱亦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江馥宁欢喜不已,只是宅子好坏,总要亲眼看一看才能定夺,于是她便叮嘱妹妹好生留在家里,带上宜檀随王五出了门。
王五驾着马车,七拐八绕的,足足行了两刻钟才勒了马,道了声:“娘子,到了。”
江馥宁步下马车,抬头望了眼门口牌匾,霎时间如坠冰窟,从头到脚瑟瑟发寒。
那匾额上,赫然题着四个醒目大字,“平北王府”。
再回头,哪里还有王五的影子。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满脸笑容地走上前,身后还跟着两名带刀的侍卫,他客客气气地朝江馥宁行了一礼,态度恭敬至极:“夫人,您的院子已经收拾妥当,还请夫人移步。”
第20章
江馥宁脸色煞白,本能地往后退去,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拦住了她的退路,管事面上仍带着奉承的笑,侧身做了个恭请的手势:“这都是王爷的意思,夫人就别为难老奴了,请吧。”
王府朱门大敞,远远可望见院中清雅景致,落在江馥宁眼中,却是一座不见天日的牢笼。
她想来只觉后怕,裴青璋怎会得知她打算在外头租赁宅子,又是何时买通了王五,指使他把自己骗到此处来的?难道这些日子,裴青璋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江馥宁脊背发凉,险些要站不稳了。
那管事只是笑:“外头风冷,若是吹得夫人染了风寒,老奴可担待不起,只能得罪夫人了。”
说罢,他便抬手唤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两人得了管事命令,不由分说便架住江馥宁纤细的胳膊,将她半拖半拽地拉了进去。
“你们、你们放开我!”江馥宁又惊又怒。
两个婆子都是做惯了粗活的,生得满手发硬的茧子,江馥宁疼得厉害,奈何两人力气极大,又丝毫不怜惜她这副娇嫩的身子,任凭她如何挣扎叫喊,只一味地听管事的话,将她拖至小院门口才肯放手。
江馥宁捂着酸疼的手腕,抬起一双泛红的眸子看向管事,恨声道:“王爷这般,与那些作恶多端的拐子又有何异!”
美人清眸含泪,楚楚动人,看得管事心头一颤,心道怪不得王爷不惜行如此手段也要将人强绑了来。
他轻咳一声,陪着笑道:“夫人这话便是错怪王爷了。王爷得知夫人正为租赁宅院一事忧心,特意吩咐工匠日夜赶工,才修葺出了这方小院。您瞧,这映花院僻静清幽,离王爷的书房又近,且里头一应摆设,皆是按夫人从前喜好布置,王爷为此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王爷还说,您若是不喜这里,回侯府的院子住也是一样的。”
映花院……
熟悉的名字落入耳中,仿佛几年过去,光阴流转,哪怕她曾嫁作旁人新妇,到头来兜兜转转,却仍旧逃不出他的掌心。
昔年与他三拜高堂,夫妻盟誓,却仿佛一道挣不开的咒言,叫她这辈子都只能拴在他的身边。
江馥宁心中一阵无望的凄楚,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进去,管事见人已进了王府,便也不再着急,笑着拍了拍手,朝院中的丫鬟们吩咐道:“都过来,给夫人问好。”
青荷领着几个小丫头快步走过来,恭敬跪地:“奴婢见过夫人。”
青荷因擅长侍弄花草,前几日便被调到了王府,其余几个丫头则是管事考察数日,精挑细选了几个做事伶俐的,才敢送来映花院伺候。
“王爷吩咐了,以后夫人身边,就由这些个丫鬟伺候着,至于夫人的贴身丫头——”管事瞥了宜檀一眼,“王爷自会将她妥善安置。”
江馥宁眼睁睁看着方才那两名婆子扯住宜檀胳膊,不顾宜檀一声声哀切的“夫人”,强横地将她拉走了。
江馥宁急切地想追上去,管事却横跨一步拦在她身前,恭恭敬敬地道:“夫人放心,只要夫人听话些,王爷会恩准她过来伺候夫人的。”
这是拿宜檀来要挟她的意思了。
江馥宁恨恨瞪着管事,可她也知道,这管事不过是这王府里的下人,一切行事,背后皆是裴青璋的意思。
在风中站得久了,眼角湿意都是冷的。
江馥宁咬咬牙,左右眼下是逃不出这王府了,万不能再委屈了自己的身子。
她深吸一口气,在管事欣慰的目光中,缓缓往前迈了一步,青荷立刻跟了上去,在前头为她引路。
江馥宁无心去欣赏院中那些精心修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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