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还与他一同进了侯府的大门,不知要传出多少难听话来,谢家那头更是无从解释。
她清眸含泪,哀求地望着裴青璋,可男人始终无动于衷。
不多时,马车便在安远侯府门口停下,小厮认出是裴青璋的车子,忙恭敬地迎上前,“王爷。”
江馥宁浑身都在发抖,眼见裴青璋已经伸手去掀车帘,她彻底慌了神,下意识地拽住了裴青璋的衣袖,两行清泪顺着白净的面颊簌簌滚落,无声染湿了她的衣襟。
“求王爷,给我留些体面吧。”
裴青璋的目光扫过她颤颤抓住他袖口的那只手。
她不喜涂染蔻丹,指甲是素净的白,因为太过用力而透出微微的粉红,像诱人的蜜桃尖儿。
裴青璋静静欣赏许久,才将视线移开,而后随手将脸上面具扯落,扣在她那张泪水斑驳的小脸儿上。
玄铁寒凉,沉甸甸地覆压下来。
江馥宁眼前有一瞬被黑影笼罩,只能闻嗅到面具上的锈味,还有一股属于裴青璋的、极具压迫性的气息。
她的脸生得小,面具几乎挡住她大半张脸,晃晃荡荡。所幸这面具设计得精巧,鼻翼与耳后皆设有可以调节的暗钩,裴青璋低头摆弄,很快便将面具牢牢固定在了她的脸上。
江馥宁眼睫颤了颤,心口跳得很快。她感觉到裴青璋手上的薄茧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像沙石揉过肌肤,带来一阵战栗的酥痒。男人神情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只属于他的珍宝,长指顺着她耳后柔嫩的雪肤缓缓下移,再轻抚过她鬓边的碎发。
“这下,夫人可安心了?”
裴青璋戏谑笑问,他伸手去抚摸江馥宁脸上的面具,就像是在抚摸她的脸一般。
四目相对,没了面具遮挡,江馥宁清晰地看见了男人脸上的疤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狭长的一道,几乎贴着眼睑,给那张本就过分冷肃的脸更添了几分令人生畏的杀气。
那伤痕其实并不丑陋,反而与裴青璋的容貌有种奇异的贴合,直至此刻,她才恍然惊觉裴青璋的变化,比之从前,他成熟了许多,褪去了年轻意气,变得沉稳而强大。
“夫人看够了吗?”裴青璋忽然开口。
江馥宁眼皮跳了跳,慌忙收回视线,低下头避开他灼灼目光。
裴青璋将她眼里的惊惶与慌乱尽收眼底,他轻笑了声,倾身掀开车帘:“既看够了,便下车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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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裴青璋先一步下了马车,然后便转过身,朝江馥宁伸出手来。
江馥宁自然不肯搭着他的手臂下车,倔强地坐着没有动,裴青璋眼底掠过一抹恹戾,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转身对门口的小厮吩咐了几句。
小厮很快搬来脚凳,摆在干净的石地上。
这下便是江馥宁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下车了。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做着心理准备,这几年,侯府里做事的下人早换了好几拨,何况她还戴着面具,想来没人认得出她。
江馥宁咬咬牙,抬手掀开车帘,小心踩上脚凳,鹅黄的裙摆翩跹落地,如同雪地里绽开一朵娇嫩的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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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名小厮见车上竟下来一名女子,一时都吃惊得瞪大了眼睛,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江馥宁身上。
只见她雪肤乌发,身段窈窕,只可惜那张脸被面具挡去了大半,看不清真容,可光是瞧着那一双清丽动人的眸子,便知定然是位容色倾城的美人。
也是稀罕了。
一向听闻王爷在男女之事上十分冷淡,前几日还拒了陛下的赐婚,今日竟然自己领了位美人回来……
再一细看,见她脸上戴着的,赫然正是裴青璋的面具,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立即有了猜测。
王爷私有之物,是从不许旁人碰的,更何况还是面具这等贴身佩戴的物件,足以见得这位美人在王爷心中的分量。
裴青璋重重咳嗽一声,两人吓得打了个激灵,这才后知后觉地收回视线,忙躬着腰让至一旁,后怕地抹了把额上的冷汗。
既是王爷爱重之人,可不是他们这样的奴才能打量的,若再多看几眼,只怕王爷要把他们的眼珠子给挖了去。
那厢张咏匆匆迎出来,他今日奉裴青璋之命去军营办事,是以并未随行,此刻见了眼前这一幕,登时惊得心脏狂跳。
张咏眼力极好,又是裴青璋的贴身侍卫,以前便常在侯府走动,旁人认不出江馥宁,可他却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日裴青璋命他设计引开谢云徊,已是令他惊吓不小,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主子犹不满足,竟把人家的媳妇带回了自个儿府上。
张咏神情复杂地盯着江馥宁脸上的面具,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装作没看见,硬着头皮走上前,如常对裴青璋禀报着军营里的消息。
江馥宁低着头跟在裴青璋身后,穿过梅树掩映的小径,往侯府后院去。
张咏声音压得很低,大约是军中机密,不想让她这无关之人听见,却不知江馥宁根本就没心思去听这些。
这几日雪下得深,有不少丫鬟拿着扫帚在路旁扫雪,见了他们一行人,都不免好奇地打量过来。
“那位小娘子是谁呀?”
“可从未见着王爷往府里带过什么人,莫不是夫人的亲戚?”
“既是亲戚,为何要遮挡容貌?这般遮掩,怕不是清白人家的姑娘罢?”
几个小丫鬟挤在一处悄悄议论着,院中阒静,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江馥宁攥紧了手心,既羞愤又恼恨,却一个字都不能争辩。
她好歹是官家之女,何时能被几个丫头这般指点了?
好在丫鬟们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裴青璋吸引了去,如今王妃的位子空着,王爷身边定然缺人服侍,眼见裴青璋带了姑娘回府,更是愈发笃定了她们心中的念头。
她们都是侯府里的家生子,难免存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几双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男人俊美无俦的面庞,瞧见他眼下那道凌厉伤疤,想着他在战场上奋勇厮杀的英武,几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眼里便情不自禁地充满了仰慕。
裴青璋忽地侧眸扫来,只冷冷一眼,丫鬟们登时低了脑袋,如鹌鹑般缩回脖颈,再不敢僭越偷看。
裴青璋不喜旁人总是盯着他脸上那道伤疤打量,所以才寻手艺精湛的匠人打了这玄铁面具来。他一路回京,巴结奉承他的人数不胜数,那些人总端着谄媚笑脸,说他这伤是功勋荣耀的象征,是要在陛下跟前得赏的,却无人知晓他当时身陷何种险境,又是如何浴血拼杀才搏得一线生机。
那时陪在他身边的,唯有那柄从战死的父亲手中传给他的御赐宝剑流雪,还有剑柄上那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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