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纸条上“唐文菅”这个极为陌生的名字,林夕心头却莫名地一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酸涩中带着一丝微弱的、近乎渺茫的期盼。
这……真的会是那个赋予他生命、却又缺席了他整个人生的女人的名字吗?
窗外的秋风呜咽着拍打玻璃,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萧瑟,透着一种无形的肃杀。
这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疲惫不堪的心湖里激起了意外的涟漪。
思索良久,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最终还是拿出手机,对着纸条上那串模糊却依然可辨的数字,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了下去。
每按下一个数字,那份难以言喻的情绪就沉重一分,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听筒贴在耳边,里面传来漫长而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紧绷的神经。
期待与抗拒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在一道长长的、宣告无人接听的忙音后,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了。
紧张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暂时解脱的复杂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
或许……关于生母的一切,关于自己身世的全部谜团,只有等奶奶从死神手中挣脱,亲口诉说才能揭晓了。
可是,奶奶……真的能挺过这一关吗?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极度的身心俱疲终于压垮了他。
他伏在冰冷的办公桌上,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窗外,秋风依旧,寒意刺骨。
次日清晨。
林夕几乎是惊醒的,头痛欲裂。
他顾不得梳洗,立刻打车赶往医院。
ICU外的走廊依旧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他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外的宋青鸢。
仅仅一夜,她仿佛憔悴了许多。
平时清亮的眼眸下是浓重的、化不开的青黑色阴影,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狼狈和深深的疲惫。
她像一尊守护的石像,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生死之门。
“青鸢。”林夕快步上前,声音沙哑,“奶奶……怎么样了?”
宋青鸢闻声转过头,看到林夕,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干涩和无力:“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医生早上来查过房,说生命体征暂时算稳定,但……脑部受损的影响还在,什么时候能醒,他们也无法确定。”
她顿了顿,看着林夕布满血丝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点希望。
“不过,林夕,你别太担心,奶奶那么坚强,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她一定能挺过来!”
林夕看着宋青鸢憔悴不堪的样子,心中一阵揪紧的疼惜和愧疚。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不容置疑:“青鸢,你回去休息吧!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
宋青鸢还想坚持,目光依然黏在ICU的门上。
“回去!”
林夕的语气加重了,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同时也包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念念还需要你。她现在应该醒了,等着你送她上学。你不能倒下了,念念不能没有妈妈。”
他搬出了宋念念,这是最能触动宋青鸢软肋的理由。
果然,提到念念,宋青鸢的眼神动摇了一下。
她看了看紧闭的ICU大门,又看了看林夕坚定而担忧的眼神,最终妥协了。
她整夜没睡,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硬撑下去可能真的会出事,反而耽误事。
“……好。”
她声音微弱地答应,身体晃了一下,林夕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那……奶奶这边……”
“这里有我。”
林夕沉声道,“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快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看着宋青鸢一步三回头、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林夕心中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扇冰冷的门。守护的责任,此刻完全落在他肩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冯昕娅的电话。这个时间点,冯昕娅显然还在睡梦中。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冯昕娅带着浓重鼻音、极其不满、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嘟囔:“喂?谁啊!有没有点公德心!天还没亮透呢!扰人清梦天打雷劈知不知道!”
“是我,林夕。”
林夕的声音平静而直接,无视了她的起床气,“刘沫沫有紧急任务,一早就动身去省城了。在她回来之前,夕创集团那边的大小事务,暂时由你全权负责处理。”
“哈?”
冯昕娅的睡意瞬间被这荒谬的命令惊飞了大半,她简直气笑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嘲讽。
“林夕!你还没睡醒吧?做噩梦了?还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夕创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让我负责?你当你是谁啊?夕创的大老板吗?开什么国际玩……”
她的“玩笑”二字还没完全出口,电话那头,一个清脆、认真、吐字清晰的小女孩声音清晰地插了进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打断了冯昕娅连珠炮似的吐槽:
“冯阿姨,爸爸就是夕创集团的大老板呀。”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钟后。
“什……什么?”
冯昕娅的声音陡然变调,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变成了一个破了音的、充满了极致震惊和茫然的单音节。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或者还在一个极其离谱的梦里没醒过来。
那个林夕?那个被她怼过、被她撩拨过、送她回家还坐怀不乱的林夕?
宋念念那句简单直接的话,像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在冯昕娅混沌的睡意和固有的认知里轰然炸开!震得她头晕目眩,灵魂出窍!
电话这头,林夕甚至能想象出冯昕娅此刻的表情——那双总是带着点挑衅和慵懒的漂亮眼睛,此刻一定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终极懵逼。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对,突然之间和冯昕娅说明身份,对对方的冲击属实有些太大了。
他静静地等着,等着电话那头的人从核爆级别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而电话另一端,冯昕娅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宋念念那句“爸爸就是夕创集团的大老板”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着她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她两眼圆睁,睡意早已被炸得灰飞烟灭,只剩下无尽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绝伦的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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