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踏入房门,迟镜紧紧跟着,小声问:“等一下?宗主,你请周送来干嘛呀?他可坏了,之前还欺负我来着……”
七步之外,周送寒声说:“本?官没死,迟公?子不如再大声些?”
迟镜眯眼,更觉得他讨厌。常情置之一笑,领着他们穿行入户。
和玉树琼花的前院不同,东侧殿的室内古色古香。此地陈设并不奢华,透露出?年代久远,岁月无波的气息。
几人在窗边就座,案上架着红泥小火炉。细柴燃烧,发出?轻响,倒是淡化了几分剑拔弩张之意?。
常情倒了一盏红糖水给迟镜,说:“你喝这个?。”
迟镜接过来吸溜,透过氤氲的热气,紧张地打量着周送。
常情说:“小镜,周大人有一封请柬给你。”
“给我?”
少年一愣,张口便?要拒绝:“我说周大人啊,咱俩非亲非故的,就别——”
周送冷笑道:“你想多了。本官只是送信的而已,书写请柬之人,乃我朝公?主殿下?。迟公?子,不再考虑一下么?”
迟镜惊讶地问:“哪个?公?主殿下????”
周送道:“中原地阔千里,横跨八荒。但举国?望眼,只有一位公?主殿下?——人称潋光帝姬,当今的万华群玉殿之主。”
迟镜眨了眨眼。
周送念出?的名号很?多、很?长、很?复杂,但少年脑子里迸出?的,只有一个?身份:闻玦的未婚妻。
难道公?主听说自己和闻玦有一腿,要向他兴师问罪了?不,她遣家臣来递请柬,是让迟镜识相点登门受死吧!
迟镜干巴巴地问:“公?主找我……有、有何贵干啊?”
他掩饰不当,略显露怯。迟镜本?以为,周送会抓住机会,狠狠地挖苦他一番。不料此人抿了口茶,公?事公?办地道:“年关将近,门院之争一如既往,在花朝节召开?。往届盛会,仅面向中原九州,然殿下?有好生之德,兼求索之心,挂念修真界与尘世隔阂日深,特向陛下?请命,广布请柬于山水间,邀诸位仙友年后入京,共襄盛举。”
迟镜没料到他这么独——抑或说这么毒的性子,竟会一板一眼,背书似的吐出?冠冕堂皇之语,平白添了一股公?务压身之气。
少年干咳一声,哼笑道:“你说的‘门院之争’,是什么东西?”
周送道:“裁影门和峯光院三年一度,纳新?擢英的盛会。”
“哦……风光院又?是什么,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迟镜歪起脑袋。
周送意?识到他一无所知,略略吸了口气,说:“门院之争中,以文优胜者入峯光院,以武优胜者入裁影门。”
“好吧,但是……”迟镜顶着周送冰冷的视线,笑嘻嘻地问,“我这种文武双全的人才,去了该怎么办呢?”
常情无声轻笑。
周送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寒声道:“文武双全?”
迟镜一摊手?说:“真为难呀!我就是很?文武双全的。所以——多谢公?主殿下?的好意?,我心领啦!”
周送长眉抽动,面上飙出?一丝怒气。
他道:“请迟公?子三思。若在门院之争位列三甲,日后保你前程似锦,好处不尽。”
迟镜果断地说:“嗨呀,好处什么的洒洒水而已啦!我不在乎的!”
周送道:“每年的腊赐便?有一千两?。”
迟镜震惊道:“什么!多少?你说多少???”
周送睨着他道:“一千两?,节礼另算。门院还会安排京畿宅邸,皆是三进的院落。除此以外,婚丧嫁娶尽有补贴。”
他不咸不淡地叙述着薪酬待遇,然而迟镜的头脑,已经被“一千两?”三个?字占据,全然听不进后话了。
常情看?着他见钱眼开?的样子,道:“小镜手?上的天山银环,去了何处?”
她知道那里面存着谢陵的遗产。迟镜坐拥金山银山,本?不该为区区一千两?折腰才是。
迟镜小声说:“我物归原主了……”
“噢。”常情面露了然,问,“那么山中寂寞,你想不想去京城过年?”
周送将请柬轻掷于案上,起身道:“迟公?子慢慢思量吧。本?官还有要务在身,后会有期。”
他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室内只剩两?人,好一会儿后,常情提醒道:“糖水最好是趁热喝呢。”
迟镜如梦方醒,心疼地捧起茶杯。
常情笑了笑,说:“若是季仙友在,想必能将其轻松煨热。”
迟镜问:“宗主,你觉得我该去京城吗?我要是不去,会不会……会不会折了公?主的面子,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你在担心这个?啊。无妨,我还没沦落到要你应酬的地步。”常情把?他的茶盏移到炉火上方,说,“不过门院之争的前三甲,可以去国?库挑选一样宝物。其中有件东西,复活谢陵用得上。”
“真的吗!那、那我要去!”
迟镜没想到有这等好处,连宝物是什么都没问,立刻把?请柬揣进怀里。
他转念一想,又?喃喃道:“我去京城的话,肯定不能带季逍……他跟皇家不对付。可是凭我一个?人,能拿到三甲吗?这次不会有闻玦给我放水了……唉!”
常情说:“小镜居然主动想着与季仙友同行,稀奇啊。莫非你对他有所改观?”
“不、不是——”迟镜抿住嘴巴,脸色渐渐涨红。
常情浅色的瞳中浮现?笑意?,道:“看?来是对谢道君有所改观了。天山银环都退给他,可见改观颇大。”
“我确实被他伤透心了啦!”
迟镜猛然抬头,又?羞愧地把?头低下?。跟一宗之主倒苦水,好像很?不知轻重。
少年扒拉着茶杯边缘,许久才下?定决心,说:“宗主,我听谢陵讲,你的字叫‘照月’。真好听……你跟谢陵熟吗?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常情道:“若论相处的时?间长短,以及共历的修真界世事,我当属天下?最熟悉道君之人。但,即便?相识数百载,我仍未看?透他。”
迟镜好奇地问:“哪里没看?透呢?”
常情说:“比如他为何会娶你——小镜,这实在令人意?外。”
女修语带揶揄,迟镜不由得赧颜。
他尴尬地说:“我也不知道!”
常情:“你也不知道?”
“对呀!我都不记得怎么认识他的。除了结侣的时?候有印象,再往前全都忘了。和他过的一百年,我也记不太清……”迟镜老老实实地回答。
常情道:“竟然如此。我这位师兄,还真是难以揣度啊。”
迟镜:“师兄???”
常情笑道:“是啊。我与道君同为前任宗主的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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