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有点拿不准,自己?贸然发问,会不会揭闻玦的伤疤。可他十分地感同身受:憋久了没人讲话,一定会憋出毛病的。提起伤心事很可怕,但是一直把伤心事埋在心底发酵,更?更?更?可怕。
迟镜认真地瞧着眼前人,问:“你想说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闻玦的眼神没有悲哀,也?没有痛苦,只?有空茫。他在迟镜身旁坐下,月亮出来了。月光披在两人身上,让他们好像藏在同一个被窝里的孩子,悄悄分享着大人不理解的话。
迟镜停止转椅子,歪起脑袋。
闻玦竟然不再端着,白衣犹似玉山倾斜,即将靠到他身上。不过?,他们中间隔着一线,始终隔着。
闻玦说:“我不记得了。小一,有人把我对她的记忆抹掉了。但我一直有个疑影,你信我吗?她……”
闻玦没说下去,迟镜脑海里却电光石火,骤然猜到什么。
非让闻玦忘记不可的人,身份必有玄机。当年的梦谒十方阁和皇家公开交好,与临仙一念宗也?维持着表面和平,只?有无端坐忘台,与正?道仙门势不两立。
迟镜突然想起了,闻玦和段移极相似的上半张脸。
第132章与狼同行向虎谋皮4
迟镜向来认为,好看的人?都好看得差不多。
之前初见段移真容、又遇上闻玦,虽然他觉得有点眼熟——两个人?的眉眼依稀相似,但他们的气质和衣着截然不同,所以并没有让他产生多余的想法。
而且迟镜彼时身?陷险境,无暇细究。
待后来有空闲了,他和闻段二人?在梦里同行一程,却对两人?形成了两个极端的印象——段移穷凶极恶满肚子坏水,干什么都不怀好意;闻玦则温文尔雅与人?为善,对他体贴得不得了。
迟镜看段移的时候,仿佛有阴风阵阵,吹动其眼底幽幽的鬼火;看闻玦则似春暖花开,可以掏出小扇子载歌载舞。
以致于原本眉眼相仿的二人?,在他眼里愈发不一样了,要不是现在醍醐灌顶,迟镜恐怕一辈子不会往那边想。
南方?两大门派的接班人?,竟然是亲兄弟?
一个生在正?道仙门,一个长在凶残魔教,父母还分别?是两大门派的上一任头目——
迟镜倒吸一口冷气,心情和看了一台燕山郡老乡戏差不多。
老乡戏顾名?思义,乃是乡亲们最爱看的戏码,合抱错孩儿、滴血认亲、横刀夺爱、兄弟阋墙为一体,集世家弃婴、当众退婚、坠崖遇仙、王者归来之大成,他以前看了不少。
该说不说,这?些?难以言述的玩意儿对提升迟镜的个人?素养无益,但把他的接受能力狠狠更?上了几层楼。
比如现在,少年一脸麻木,勉强维持住了淡定的表象。要不是老乡戏的熏陶,他肯定已经?双手抱头、嗷嗷乱叫着窜出去了。
幸好闻玦自顾不暇,没发现他内心的震撼。
白衣公子从?未在外人?面前这?般失态,羞愧地埋下头,对迟镜垂首不语。少年本来偏圆的眼睛,硬是为了掩饰惊愕,眯成了老神在在状。
良久后,迟镜沧桑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生涩地安慰道:“没事啦……或许让你?忘掉的人?,是、是在保护你?呢!闻玦,你?不要太伤心了,伤心多了会生病的。”
闻玦眼睫微颤,抬眸凝望着他,眼底的秋江波光都碎成一点点,争先恐后地涌向少年。
迟镜小声说:“我要回去了。”
此言一出,如梦方?醒。
相聚总是短暂,人?生常态是别?离。
闻玦沉默地点了点头,与他出门。迟镜走?出门槛时,看着门框上清晰的竖线,一侧崭新干净,一侧脱皮褪色,心中升起?一股感?慨。
他忽然又有点舍不得。
不知是他的眷恋,还是他站在这?个地方?、感?受到了以前无数次站在这?个地方?的闻玦的眷恋。白衣公子凝弦奏曲,将两人?送回客栈,琴声翩翩,迟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竹子疯涨,已经?完全占据了后院。透过碧影的间隙,迟镜隐约发现了几块田。
遥想当年,两位在修真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私下相聚在此,过着大隐隐于市、育儿耕织的生活,现如今,两人?却双双殁了,不得不叹一声世事无常。
迟镜怀着莫名?的心绪,回到客栈。
闻玦驻足门外,目送他进?屋。不知为何,玄关没有点灯,短短的回廊略显昏暗,烛光从?画屏背后溢出,屏上的芭蕉都黯淡着。
少年褪去靴履,踩上木屐,对远处的白衣身?影挥了挥臂,转身?绕进?前堂。
他以为会被逮个正?着,不料在堂里等着他的不是季逍,也不是挽香,而是谢十七。
黑衣青年单手支颐,在桌边睡着了。
迟镜脚步一顿,悄么声地靠过去,观察了他一会儿。如果人?睡得很浅,就不打扰他;如果人?睡熟了,还是把他挪到床上去为妙。
谢十七气息绵长,像是睡熟了。
迟镜便揎拳掳袖,曲臂展示了一下近乎于无的肌肉。修仙就是这?点好——他的力气已经?远胜以往、搬动成年男子不在话下了,可是体格没什么变化。如果修仙修到最后,都要将体魄练得和干烧牛蛙一样,迟镜还是会有点苦恼的。
少年一只手挽住谢十七,一只手托住他的脑袋。
没想到烛火被遮挡,烛光晃了晃,谢十七眉头轻皱,睁开了眼睛。
在醒来的第一刻,谢十七的意识并未清醒。
毫厘之距,躯体相贴,少年专心致志地抬他,发现把他惊醒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立刻把手缩回去。
“弄醒你?啦?这?里凉,在这?儿睡会害伤寒的。”迟镜对关门弟子传授着经验之谈。
谢十七说:“……师兄让我等你?。”
“诶?”迟镜一愣,问?,“他去哪儿了?挽香姐姐呢,怎么都不在。”
“不知道。”谢十七起?身?说,“师兄还命我督促你早睡。师尊,从?今日开始,你?都要与我保持同样的作息,调理?精神,直到门院之争结束。”
“哦……”
迟镜不甘心地拈了一块糕点,飞快地塞进?嘴里吃掉,然后才去了沐浴洗漱的隔间。客栈的洗浴条件很好,用大理?石砌成浴池,池里飘着托盘,随时有仆役端来鲜花和瓜果。
洛阳是一座花城,在严峻的皇朝统治下,唯有锦簇的花团为各处添彩。或许和公主?有关——她执掌着万华群玉殿,栽培了无数奇花异草。
想到公主?,迟镜不禁思索:季逍突然不见,是不是去和公主?殿下会面了?挽香都得跟着去,肯定是很重要的场合。而且,季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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