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之?距,闻玦略微颔首,平静地接受了道歉。
迟镜此时看来,惊觉段移幻化成他,简直一模一样。莫说衣服的款式与材质,就连举手投足间?的矜贵风度,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段移用的那张脸,究竟是他自己的,还?是闻玦的?那般惊艳绝伦的容貌,不可能?是随手变出来的吧。
迟镜忍不住细细打量,见闻玦本?尊的眉眼,和段移变的毫无二致;可惜眼下的部分?,被镶银边的滚雪细纱遮挡,只有个?大致轮廓。
饶是如此,也足够让人断定,面纱后的脸与段移所化不遑多让。
闻玦不仅戴着面纱,发髻还?扣在白玉冠里,横插一根白玉簪。冠尾垂带,长长的素白带子,披在身后。
配上他那身银纹白衣,浑似一叠山雪,露出一双内蕴秋江的眼睛,容姿端雅,仪态温柔。
迟镜看着看着,便入了神。
他一面坦诚地感慨这人真好?看,一面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想要俏,一身孝,闻玦穿得这么?孝,怪不得俏。
听说他刚死了爹,故才满头素白,以表戴孝。
迟镜本?想在心里感谢梦谒十方阁前任阁主,忽然意识到自己很没礼貌,忙眨了眨眼,收回思绪。
他心虚地解释:“今日午后,你带着琴走?了,但是掉了块玉,落在草地上。我、我捡到那块玉,想还?给你,结果被装成你的段移碰上……玉被骗走?了,还?……”
迟镜难为情地抿起嘴,两只手在背后互相抠指头。
闻玦稍一侧首,表示疑问。
还?怎么?了?他仿佛问道。
迟镜说:“……人也被骗了。”
闻玦同情地望着他。
迟镜垂头丧气,小声补充:“段移把我推出去,说我是他!你家的人全来追我,我就……不好?意思啊闻阁主。”
少年越说越委屈,鼻尖红红的。
他想起复活谢陵的宏图壮志,想起挽香的殷切嘱托,想起季逍的冷嘲热讽,还?有段移那厮坑蒙拐骗——再?一抬头,正对上闻玦的眼睛,温和淡然地凝视着他。
迟镜顿时绷不住了,一声不吭,豆大的泪珠滚下来,一滴滴地掉。
闻玦抬手,接住了他的泪。
泪花在弹琴的手心绽开,迟镜一惊,不敢置信地望他。
闻玦不语,好?像任由他宣泄情绪。迟镜却不敢无礼,使劲地揉揉眼睛。没想到,闻玦见状,轻轻地笑了一声。
迟镜嘟囔道:“你笑什么??”
闻玦拉过?他的手,在他掌中写字。
迟镜念道:“仓、鼠、洗、脸?”
他脸也红了,叫道:“哪里像啦!”
闻玦双目含笑,取出一方丝帕,递给他。
“谢谢……”
迟镜本?就无几的气焰顿消,乖乖拿帕子抹脸。待把仆仆风尘擦去,拭干泪痕,露出皎月似的脸蛋。可他一双杏核眼通红,略有些肿,睫毛都湿成一绺绺的了,不敢看闻玦,把他的丝帕揣进怀里,说,“洗了再?还?你哦。”
闻玦又牵起他的手,迟镜预感不是什么?好?话,哼道:“干嘛?”
闻玦用指尖写道:“月宫玉兔。”
皮毛雪白,眼珠榴红,不是兔子是什么??
迟镜抽回手,不服气地说:“我等下就好?啦!”
不知不觉间?,百般难过?皆化解了。
迟镜瞄向?外面,守卫们还?熟睡着,显然是闻玦的手笔。他不敢多问,也不敢离了闻玦,贸然回去。
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好?在驻地北面。
想回湖边木屋的话,要么?纵穿驻地——说不定和搜查段移的亭主们狭路相逢;要么?兜一个?大圈子——绕开驻地,但绕不开密布的岗哨,还?可能?迎面撞上逃跑中的段移。
阴魂不散的贱人!
迟镜在心里啐了一口,恨死这家伙了。
没想到,闻玦好?像能?看出他的心情。
白衣公?子将手置于琴上,眼望着迟镜,信手拨弄琴弦。幽微的琴音点醒寂寂长夜,迟镜一个?激灵,连忙扑到琴上,抱住他弹琴的手:
“别?呀——”
闻玦眼露愕然,情不自禁地开口道:“抱歉,我见阁下郁郁神伤,欲作纾解……小一!”
话刚说完,迟镜便因离他太近、心神激荡,直挺挺地歪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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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体内余毒未清,本?就虚弱,兼之?急火攻心,险些当场翘辫子。
闻玦忙用臂弯托起他的头,把他挪回膝上,喃喃道:“小一……”
迟镜完全不记得初见时虚报的家门,更?不记得鬼扯的名号。
一暗一暗的视野里,依稀可见,白衣公?子满目担忧,深藏愧悔。他的胸膛缓缓起伏了一下,好?似下定决心,不得再?轻易说话。
迟镜迷迷瞪瞪,闻到香火味。
上次从闻玦膝头醒来,因昏睡太久,他已经习惯周围的气味了,并未觉出异常。此时再?骤然靠近,他才嗅到闻玦身上,竟没有任何富贵仙门的熏香,而是淡淡的、古朴又安神的庙宇气息。
佛修是修仙的大门路,不过?因数百年前,真佛圆寂,中原皇帝又大肆灭佛,推倒了无数的佛寺佛像,现在除了大理境内,鲜有佛门遗迹。
迟镜忍不住问:“你住在、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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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索到闻玦的手,抓起来,因没什么?力气,只能?捉着他的拇指,示意他写字在自己掌心。
闻玦低眉写道:儿时痼疾,借宿国寺。
迟镜想了想,又问:“现在怎么?,一个?人?”
他本?意是问,闻玦为何不好?好?在驻地的弟子环护下安寝,深夜跑来山林间?,催眠了旁人,独自抚琴。
不料,闻玦误解了意思。
联系起上一个?问题,他短暂地怔住,慢慢写道:父亲哀亡,是故如此。
“哦……”
迟镜知道他答错了,可是没精力纠正,阖上双眼。
佛香宁神,彻底卸下他的心防,少年紧张忙碌了一整晚,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吐出呓语:“你的曲子……”
闻玦眼睫一颤。
“好?伤心。”
闻玦:“……”
迟镜过?了很久,才补全这句话,之?后便陷入了酣眠。
他不知道,闻玦因他的话愣在原处,一直凝望着他。直到清亮的水光凝在眼下,越聚越多,最后落出了一滴。
眼看要掉在迟镜眉心,被人截在半空。
闻玦握住了自己的泪水,像接住迟镜的一样。恰在同一时刻,烛火只余兰烬,一缕青烟袅袅。
他雪白的广袖随风飘动,中间?是明?灭的月华。袖摆像一浪又一浪的潮汐,在少年的上方更?替。
迟镜正在沉睡,他感到无比轻柔的东西萦绕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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