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自己带往何处。
幸好人家?看出了他的窘迫,说:“请公子放心。段移狡诈,需费些力气捉拿。您先到庙中用?茶,静候佳音即可。我们?阁主已经在等您了。”
“闻玦在等我?……好吧!”
迟镜顿时放心了许多,一口答应下来。可他看女?修眼熟,或许在苏金缕身边见过,忍不住问:“你们?亭主不是跟段移关系不赖嘛?怎么,现在又翻脸不认人啦?好大的排场来捉他!”
女?修道?:“亭主大人用?计,教训魔教贼子而已。公子莫要误会,我们?岂会与?魔门之徒同流合污呢?”
迟镜:“……”
对段移翻脸不认人,对他是翻脸不认账。一句“高,实?在是高”,迟镜好悬才?憋在口中。
梦谒十方阁备了马车,将迟镜载到城隍庙。
对方礼数周全,少年便不好意思介怀了,只得是闷不吭声,望着车窗外。
乡民们?受到琴音安抚,毫无怨言地散去。城隍庙外的土地上,残存着盛会后的痕迹。
迟镜进入庙宇,看见青铜烛台遍布各处。前院后院,一片通明。
煌煌火光,沉沉夜影,古老?的折廊环抱天井,当中是一株参天古树。树上挂满了写有愿望的木牌,风一吹过,木牌碰撞作响,树下的祭坛扬起香灰,里边插着密密麻麻的残香。
在马车里,女?修介绍过:城隍庙内除了巫女?大人,只有一个老?妪,人称莫姥姥。
因?为巫女?大人的神通,她们?一老?一少足不出户,却?将庙宇打理得井井有条。
迟镜跟随众人,绕过祈愿木,再?进一道?门,便是供奉城隍夫妇和梦貘金身的大殿。
迟镜往黑黢黢的殿里望了一眼,缩了缩脖子。香客们?散后,偌大的殿堂空荡荡、冷清清,是庙里唯一没有点烛火的地方。
女?修见他没有上香的意思,领着他经过长廊,步入第?三道?门。
终于,他们?来到了可供下榻之处。
城隍庙的后院中,盖了一溜平房。几位候选活菩萨的大善人今夜宿在这里,一些窗户还亮着光。
其中最偏僻、也最安静的厢房外,红衣守卫森严,俨然是闻玦的居所。
多日未见,迟镜再?见到银纹白衣、雪纱覆面,心中五味杂陈。
女?修们?留在门外,屋里灯焰明亮,只剩他们?二人。
迟镜隔着帐幔,一眼瞧见了闻玦的侧影。他坐在茶案后,身姿端雅依旧,正在调试琴弦。
上次见面,还是迟镜当众击败他,拂了整个梦谒十方阁的面子。闻玦并无实?权,也不知他回去以后,有没有被长辈们?责罚。
挽香说苏金缕有一双火眼金睛,闻玦在赛场上手下留情?,肯定瞒不过她。
迟镜轻咳一声,道?:“闻阁主?”
闻玦明明早已感知到了他的靠近,但还是在迟镜出声的霎那?指尖轻勾,不慎触动琴弦。
低哑的琴声乍一发出,又被他按住。他转过身来,双眼依然如?秋水一般,温和地抚在人面上。
闻玦不言,只是颔首以礼,然后将一只锦盒捧给迟镜。
迟镜疑惑地打开,不禁愣住——里边是自己的赤锦抹额。
他之前拔走了闻玦的白玉发簪,想?着当信物?骗一骗梦谒十方阁弟子。
结果险象环生,簪子还没在手上捂热,迟镜就栽进了天罗地网。所谓的“信物?”自然也被收缴上去,不知还给了闻玦没有。
闻玦却?妥善保管着抹额,现在原样奉还。
迟镜试探道?:“你要把抹额还我?”
闻玦取出另一只锦盒,盒盖打开,露出白玉簪。
迟镜松了口气,笑逐颜开:“太好了,簪子也回你手上啦,我还以为弄丢了呢!那?——你想?怎么办?”
对方只是要物?归原主的话,把抹额拿出来就够了。现在簪子和抹额并排安置,迟镜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闻玦向他伸手,垂睫示意。
迟镜心领神会,让他在自己的掌心写字,方便交谈。不过,白衣公子弹琴的双手,温润修长,指节优美,一手托着他的手掌,一手慢慢地划动,迟镜下意识地蜷缩指尖,忽然想?道?:
与?季逍初见面时,便让他在自己的掌心写下姓名。如?今看来,真是太逾矩了。
闻玦写完了,却?见少年心不在焉。
迟镜一个激灵,佯装认真,只是没读懂闻玦写的话:“什……什么?我识字有点慢,你可以再?、再?写一遍吗?”
他拙劣的表演,在闻玦眼里漏洞百出。
但白衣公子笑了笑,依言照做。
迟镜道?:“你想?再?交换一遍信物?……咦?现在吗!”
他茫然地抬起眼,说:“你的意思是,上回有太多波折,算不得数,这次要诚心实?意,立誓为证?……立什么誓呢!”
因?为迟镜才?把白玉簪子拿到手,就给送出去了,难免愧对闻玦。他表达惭愧的最佳方式,便是有求必应,积极地配合闻玦所求。
闻玦执起他的手,将思量的誓言写下。
“这……”
迟镜默读之后,面色微红。他瞥闻玦,却?见滚雪面纱上方,一双眼睛温和纯净,全无杂念。
“好吧!都、都听你的!”
迟镜屈服了。
闻玦提出的誓言里,都是些男欢女?爱、海誓山盟的话又怎样?
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有几个心眼子。顶多是看了几篇话本,将那?些靡靡之词误会成了真情?流露,都怪写话本的,不怪闻玦。
迟镜把簪子握在手里,闻玦亦将抹额取出,郑重其事地捧在两手间。
他出声了,依旧在动听之下,摄人心魄。
迟镜忍耐着心荡神驰之感,与?他念道?:“今朝今日,此情?此景,千秋不忘,匪石难转。以我桃李,报尔琼琚,生生世世,两心不疑。”
话音落下,两人各自把信物?收好。迟镜感觉很奇妙——交朋友的仪式真有意思,这算戏台子演的“义结金兰”吗?
不过他也有些遗憾。
闻玦的嗓子很不错,比他的琴声还令人沉醉。他弹的曲已经是天籁之音,说的话却?更悦耳,为数不多的几次听见,都让迟镜因?之着迷。
门外的女?修提醒道?:“时候不早,公子该安寝了。”
她没有说是哪位公子,大概在下逐客令。屋内的两人顿时清醒,即便有话想?说,也只能留到下回了。
他们?同时起身,点头告别?。
迟镜惦记起季逍,不知他与?段移打到几个来回了,今日碰到和谢陵一模一样的人,这事儿都没来得及讲。
闻玦送他到门边,女?修向迟镜道?:“我送您去厢房,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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