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要干什么?”舒磊的声音带着恐慌。
舒小婉没回答。她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冰冷的空气涌进来。
“姐!”舒磊在身后喊。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弟弟的哭声,隔绝了母亲虚弱的咳嗽,隔绝了那个充满药味和绝望的家。
舒小婉走下昏暗的楼梯,走进老街嘈杂的人流里。
她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康禾医院。”
车窗外,城市飞速倒退。舒小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江冉设计了所有人。
先让陈振华以为掌控了一切,让她和婷婷都住进了长青山。
然后很快拿走了陈振华手上的权利,让她成为了项目主管。
现在,试管婴儿的项目即将落成,江冉显然打算故伎重施,用这次胚胎营养液事件卸了她。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不过……
舒小婉眼中闪过狠厉,你以为我就没有留后手了吗?
车子驶入康禾医院,熟悉的压抑感再次笼罩下来。
试管婴儿中心正在进行最后的装潢,部分仪器设备已经陆续进入……
这些,都是她费尽心思才做到的。
让一份胚胎营养液就毁了她全部的成果?
让她离开自己亲自接手的项目?
江冉,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舒小婉收回目光,绕过正
舒小婉付钱下车,走进主楼。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她的心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电梯门开,她走向江冉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她抬手,直接推门进去。
江冉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看到她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一早就知道胚胎营养液有问题,对吗?”
江冉沉默地看着她。
舒小婉没有等他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答案写在他此刻过分平静的脸上,写在他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算计得逞后,将一切情绪精密收敛,只剩下纯粹理性的眼神。
“你让舒磊被卷进这件事情里面,所以是为了逼我担下这一切。然后呢?”舒小婉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字一句凿进凝固的空气里,
“让我这个项目主管担责,踢我出局?”
江冉终于开口,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平稳:“出了问题才会需要有人负责。”
“我需要先完成我要做的事情,至于怎么收场……”
江冉抬眼看向舒小婉:
“我管不了。”
“哈,”舒小婉短促地笑了一声,充满讥诮,“所以,你的‘解决问题’,从来都是解决‘人’,对吧?陈振华是绊脚石,你就把他踢开。我需要稳住项目,你就把我推上去。现在项目快成了,我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办公桌另一侧,与他隔着宽大的桌面遥遥相对。窗外是康禾医院寂寥的夜色,窗内是两人之间无声汹涌的暗流。
“上一世我输了,江冉。”舒小婉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剥开他平静的表象,“我被塞进行李箱。这一世,从那个冰冷的箱子里‘醒来’的记忆刻在我每一根骨头上。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不要你的愧疚,不要所谓的公道,甚至不要自由。”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我只要活下去。用任何方式,在任何地方,哪怕像条狗一样活着。但前提是,我得‘活着’。”
“所以,”她微微倾身,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别逼我。江冉。你以为你算尽了一切,掌控了所有人——陈振华、顾熵、林岚、甚至董事会。但你别忘了,我是你计划里最不可控的那颗变量。因为我什么都不要,所以什么都敢做。”
江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细微的破绽。
“你能做什么?”他问,语气依旧平淡,但舒小婉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审视。
“我能让你‘火种计划’最重要的胚胎培养基地,在落成前一天,因为核心系统逻辑锁死、所有培养参数乱码、甚至关键样本‘意外’污染而彻底瘫痪。”舒小婉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我能让李薇记者手里那份关于‘高建国遗产’和‘童童死亡疑云’的报道,增加一个全新的、关于现任负责人如何胁迫前妻、利用其家人、并企图掩盖重大实验材料安全问题的章节。我还能……让顾熵先生了解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三个胚胎,其培养过程中的某个关键‘环境微调参数’。”
她每说一条,江冉的眼神就沉暗一分。这些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他计划最脆弱、最无法承受延误的关节上。
“这些事,一旦做了,你自己也无法全身而退。”江冉缓缓道。
“我说过,”舒小婉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我只要活下去。身败名裂?失去所有?那又怎样?比被装进行李箱沉江更糟吗?江冉,你可以继续你的算计,救你的女儿,完成你的执念。但你的路上,必须给我留一条生路,一个我可以苟延残喘的角落。否则……”
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恨,有疲惫,有决绝,还有一丝深埋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
“否则,我们就试试看。看看是你先救回婷婷,还是我先毁掉你救她的一切希望。”
说完,舒小婉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光头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决绝。
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江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清晰:
“我坚持我的选择,至于你想要怎么做……”
“你随意。”
舒小婉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
舒小婉拉开门,走廊的光泄入办公室。
“江冉,”她背对着他,留下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诅咒:
“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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