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晨走进冰柱林深处的时候，身后的队伍全都跟上来了。
阿念跟在他右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没吭声，只是盯着前面那些晃动的冰影。小七趴在他肩膀上，光芒微弱，但一直亮着。西瓜飘在后面，小黑缩成一团黑雾，跟着飘。
还有那些动物们。
亮亮从戒指里钻出来，抖了抖羽毛，跟在后面。嘎嘎从阿念怀里探出脑袋，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小花从冰面上爬过来，庞大的身体在冰上滑着走。蜘蛛八条腿动得飞快，袋鼠一跳一跳地跟着，乌鸦蹲在袋鼠背上，热狗吐着舌头跑得飞快。
一群人和动物，浩浩荡荡地走进那片幽蓝的光里。
冰柱林中央，冰人王站在那儿。
它头上的冰冠在光里闪烁，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看着这群越来越近的人。
它看着慕晨。
看着他那双红着的眼睛，看着那些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上流动，看着他手上那团还在燃烧的冰蓝色火焰。
它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它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冰柱林里滚动，惊起一片冰棱的脆响。
“那个傻了吧唧的碎嘴子，又想不开了。”
阿念愣住了。
“你——你说神龙？”
冰人王没理她。
它只是看着慕晨。
看着那些金色的纹路。
看着那团冰蓝色的火焰。
“它把自己给你了？”
慕晨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拳头。
金色火焰和冰蓝色火焰混在一起，烧得更旺。
冰人王点点头。
“行。那就战吧。”
它抬起手。
那些冰柱开始移动，开始分裂，开始从里面走出一个个冰人。比之前更多，比之前更强，密密麻麻地围成一个大圈，把所有人困在中间。
冰人王看着慕晨。
“打赢我，你就能过去。”
它顿了顿。
“打不赢，那就留下来做我的子民。”
慕晨看着它。
那双红着的眼睛里，有金色在跳动。
“做梦。”
冰人王笑了，那笑容，很冷。
“那就试试。”
它冲过来，快得像一道光。
慕晨抬手，冰蓝色火焰迎上去。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冰面裂开无数道缝，冰柱哗啦啦往下倒。
阿念被震退了好几步，撞在一根冰柱上。
亮亮被掀翻在地，嘎嘎从阿念怀里飞出去，摔在冰面上滚了三圈。
小花趴在地上，爪子死死抓着冰面才没被吹走。
蜘蛛八条腿全打结了，在地上滚来滚去。
袋鼠跳起来想躲，被气浪拍在冰柱上。
乌鸦从袋鼠背上飞起来，在半空中扑腾着。
热狗被吹得翻了三个跟头，趴在冰面上喘气。
小七从慕晨肩膀上被甩下来，砸在冰面上，滚了好几圈。
西瓜飘着，被吹得东倒西歪。
小黑缩成一团，被吹得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
第一击，就伤了一大半。
但慕晨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盯着冰人王。
盯着它那冰做的身体。
盯着它那移动的轨迹。
冰人王又冲过来，这一次更快。
慕晨躲开，反手一拳砸在它肩上。
冰人王碎了半边肩膀。
但那些碎冰，瞬间又飞回来，重新粘在它身上。
完好如初。
慕晨的眼睛眯了一下。
冰人王笑了。
“在这儿，我死不了。”
它又冲过来。
一拳砸在慕晨胸口。
慕晨整个人飞出去，砸穿三根冰柱，最后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吐了一口血，血在冰面上，瞬间冻成冰珠。
阿念冲过去。
“慕晨——”
慕晨抬手，示意她别过来。
他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看着冰人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他开始观察。
冰人王又冲过来。
他躲。
冰人王再冲。
他再躲。
一次。
两次。
三次。
十次。
二十次。
他在躲的过程中，盯着冰人王的每一个动作。
它的抬手。
它的出拳。
它的移动。
它的节奏。
慢慢的，他发现了一件事。
冰人王的动作，开始变慢了。
不是真的变慢。
是那些动作里，有规律。
每一次它抬手之前，肩膀会先动一下。
每一次它出拳之前，手腕会先转半圈。
每一次它移动之前，脚底会先滑一下。
很细微。
但慕晨看见了。
他等着。
等着那个规律。
冰人王又冲过来。
抬手。
肩膀动了一下。
慕晨侧身，躲开那一拳。
反手一拳，砸在它腋下。
冰人王愣住了。
那个位置，是它攻击的盲区。
它没想过会有人打到那儿。
冰碎了。
慕晨没有停。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他像疯了一样，一拳一拳砸在同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的冰，碎了一次又一次。
但每次刚碎完，新的冰就长出来。
慕晨没有停。
他一边砸，一边观察。
那个位置长出新冰的速度，比其他地方慢。
慢一点点。
但慢就是慢。
他开始集中所有力量，砸那个位置。
一拳。
十拳。
百拳。
他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
只知道手已经麻木了，血已经流干了，那团冰蓝色火焰已经烧得发白。
那个位置，终于裂开一道缝。
不是普通的缝。
是那种——从里面往外裂的缝。
冰人王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那道缝。
看着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光。
不是冰的光。
是金色的光。
和神龙一样的金色。
慕晨也看见了。
他看着那道缝。
看着那光。
看着冰人王。
冰人王抬起头。
看着他那双红着的眼睛。
它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你看出来了。”
慕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缝。
冰人王的身体，开始从那个位置，一点一点碎裂。
不是被打碎的那种碎。
是从内而外的、无法逆转的碎。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看着那些碎冰。
然后它抬起头。
看着慕晨。
“你打了几天？”
慕晨愣住了。
几天？
他回头看去。
阿念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小七趴在她旁边，光芒暗得像要熄灭。
亮亮倒在冰面上，羽毛散了一地。
嘎嘎缩在阿念怀里，小眼睛闭着。
小花趴在远处，背上全是伤口。
蜘蛛八条腿全断了，散落在四周。
袋鼠蜷缩成一团，不知死活。
乌鸦倒在袋鼠旁边，翅膀折了。
热狗趴着，一动不动。
西瓜飘着，淡得快看不见。
小黑缩成一团，黑雾散了大半。
都死了？
还是都伤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打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他已经不记得时间。
冰人王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身的伤。
看着他那双红着的眼睛。
看着那还在燃烧的冰蓝色火焰。
它笑了。
“去吧。”
慕晨愣住了。
冰人王的身体，彻底碎了。
碎成一地的冰碴。
那些冰碴，在地上滚着，滚着，滚到一处。
然后，它们开始重铸。
一点一点。
一片一片。
最后，冰人王又站在那儿。
完好如初。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它看着慕晨。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冷的。
有一点温度。
“你去吧。”
它说。
“祝你好运。”
慕晨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向那些躺在地上的同伴。
阿念。
小七。
亮亮。
嘎嘎。
小花。
蜘蛛。
袋鼠。
乌鸦。
热狗。
西瓜。
小黑。
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的还有呼吸。
有的已经没了。
他跪下来。
跪在阿念旁边。
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
很弱。
但还有。
他又伸手，探了探小七。
那块石头，在他手心里，微微亮了一下。
还活着。
他站起来。
看着冰人王。
冰人王也看着他。
“这条路，就是这样。”
慕晨没说话。
他把那些还活着的，一个一个收进戒指里。
阿念。
小七。
亮亮。
嘎嘎。
小花。
蜘蛛。
袋鼠。
乌鸦。
热狗。
西瓜飘着，自己飘进来。
小黑飘着，自己飘进来。
都收好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站在冰柱林中央。
站在那片幽蓝的光里。
站在冰人王面前。
冰人王看着他。
“你还走吗？”
慕晨看着它。
那双红着的眼睛里，有金色在跳动。
他转身。
向冰柱林尽头走去。
走向那扇门。
走向下一个战场。
走向那条不知道还有多长的路。
身后，冰人王站在那儿。
看着他。
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
它忽然开口。
“记住他们。”
慕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
走进那扇门里。
门，慢慢关上。
冰柱林里，只剩下冰人王一个人。
它低头看着自己那重铸的身体。
看着那些碎过又重铸的冰。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又一个……”
它转身。
消失在冰柱林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