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拖,就硬拖!(第1/2页)
淮北的烂泥地里,正在上演一场“会师”。
双堆集以南的公路上,两股屎黄色的洪流撞在了一起,却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喜悦,
空气里只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味、血腥味和那种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颓丧气。
吉住良辅骑在马上,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马蹄下是一具被航弹气浪掀飞的九四式卡车驾驶室残骸。
这位第九师团的师团长,此时也没了往日那股子“金泽师团”的傲气。
他的军服被刚才卧倒时蹭全是泥浆,望远镜的镜片碎了一只,挂在胸前晃荡着。
对面,荻洲立兵更惨。
这位第十三师团长脑袋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左胳膊吊在胸前,身后跟着那一群丢盔弃甲的残兵败将,活像是一群刚从屠宰场里逃出来的待宰牲口。
“吉住君。”
荻洲立兵声音沙哑,那张老脸在硝烟的熏染下显得格外灰败。
吉住良辅脸色铁青,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依然厚重,但刚才那种凄厉的呼啸声似乎还残留在耳膜上,让他听到风声都忍不住想要缩脖子。
吉住良辅咬着牙,
“这就是陆抗的空中力量?特高课那帮饭桶都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有搞清楚陆抗武器的来源。”
“还有大本营那帮后勤也是饭桶!!被揍了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没有研发出新的战机出来!”
刚才那短短二十分钟的空袭,第九师团的先头联队直接报销了三分之一的车辆,士兵死伤惨重,更重要的是,士气崩了。
还没见到敌人的面,就被炸得找不到北,这种仗没法打。
“撤吧。”
荻洲立兵叹了口气,把那只好手搭在吉住良辅的马鞍上,语气里透着一股认命的疲惫。
“蒙城是个死地。”
“陆抗那个疯子,把他的老底都掏出来了。”
“我刚才收到侦察兵的报告,蒙城里面不光有那个混编团,陆抗的主力装甲集群正在往这边运动。”
提到陆抗,荻洲立兵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加上那种该死的豹式坦克,就算咱们两个师团绑在一起,在那片烂泥地里跟他们硬碰硬,也是给人家送战绩。”
吉住良辅点了点头。
他不傻。
虽然大本营的命令是让他们夹击蒙城,但那是建立在他们面对的是国府军杂牌的前提下。
现在制空权没了,对方的主力重装甲部队又到了,再去蒙城就是送死。
“向东转进。”
吉住良辅当机立断,勒转马头。
“咱们往蚌埠方向靠拢,依托津浦路和淮河防线,先稳住阵脚再说。”
“只要咱们不主动送上去,陆抗那几十吨重的坦克也跑不快,追不上咱们。”
两头老鬼子一拍即合。
所谓的“转进”,说白了就是逃跑。
只要跑得比友军快,或者跑得比对方的坦克快,那就能活。
然而。
还没等传令兵把撤退的命令传达下去。
一辆通讯车跌跌撞撞地开了过来,轮胎卷起大片的泥浆。
通讯参谋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色比哭还难看。
“师团长阁下!”
“华中方面军司令部急电!大本营派遣班桥本群少将特急指令!”
吉住良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一把抢过电报,快速扫视。
这一看,他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电报纸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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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嘎呀路!”
吉住良辅猛地把电报摔在泥水里,拔出指挥刀,对着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树干断裂。
“怎么了?”
荻洲立兵捡起那张沾满泥水的电报,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也愣住了。
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把他们死死钉在了这片绝地上。
“通报:第十四师团土肥原部已突破黄河防线,正全速向兰封突进,意图切断陇海线。”
“第三师团已变更作战目标,放弃南下,全力向陇海路转进,配合第十四师团完成合围。”
“大本营战略意图明确:此次涿鹿会战,旨在全歼支那军主力六十万于黄淮之间。”
“命令!”
最下面那几行字,用加粗的字体印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务必在蒙城至蚌埠一线,死死咬住陆抗之第111师。”
“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全员玉碎,也要拖住,使其无法回援涿鹿或干扰我军侧翼!”
“违令者,军法从事!”
死寂。
两个师团长站在泥水里,面面相觑。
刚才还想着怎么保全实力,怎么“转进”,现在倒好,上面直接把他们当成了弃子。
这是要拿他们两个师团的肉,去喂陆抗这头老虎,好让别的部队去吃大餐。
“混蛋!全是混蛋!”
荻洲立兵气得浑身发抖,伤口崩裂,血水渗出了绷带。
“土肥原那个老狐狸去摘桃子,让我们在这里顶缸?”
“拖住111师?拿什么拖?拿天灵盖去顶他们的88炮吗?”
吉住良辅收刀入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骂归骂。
但这道命令是大本营和方面军联合下达的,是死命令。
要是敢跑,回去了也是个死,还要背上“国贼”的骂名。
“既然不能跑,那就只能换个活法。”
吉住良辅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狡诈的光。
他指了指地图上蚌埠的位置。
“命令上说,让我们在蒙城至蚌埠一线拖住陆抗。”
“没说让我们一定要在蒙城城下送死。”
荻洲立兵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去蚌埠。”
吉住良辅翻身上马,鞭子指向东方。
“我们大张旗鼓地往蚌埠撤,摆出一副要切断津浦路,威胁陆抗后勤线的架势。”
“陆抗那个人,睚眦必报,且对我们皇军恨之入骨。”
“只要我们露头,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歼灭我们的机会。”
“他肯定会追过来。”
吉住良辅冷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无奈和苦涩。
“只要他追,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我们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这也是‘拖住’嘛。”
这逻辑,简直是无懈可击的无赖。
但这也是他们在绝对劣势下,唯一能想到的保命招数。
“传令下去!”
“全军向蚌埠转进!”
“要把动静闹大!把所有的辎重车都烧了,腾出卡车拉人!”
“告诉士兵们,不想被陆抗的坦克碾成肉泥,就撒开丫子给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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