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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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一点的废弃医院,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巨兽,静静匍匐在城市边缘的荒草地里。

福马林的气息从地下室的裂隙中渗出,混合着某种更古老丶更腥甜的味道——那是血液在铁锈中发酵百年後的甜腻,是羊水与**交织的丶属於"诞生"与"死亡"交界处的气息。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只有走廊尽头的紧急灯还在苟延残喘,每隔七秒闪烁一次,在墙面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佐藤优站在走廊中央,卡衣的广袖在阴风中猎猎作响。那身装束与白天的西装革履判若两人:玄色底上绣着银白的星图,腰带系着佐藤家代代相传的注连绳,绳结是复杂的"破军"式。他的手指间夹着十二张式神纸,纸面用朱砂混合着人鱼膏绘制,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

"乾位,封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灵体的震颤。十二张式神纸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金色的符文从纸面剥离,如同活物般游走在斑驳的墙面上——那些剥落的墙纸下露出更早的涂鸦,是几十年前某个疯子病人用血画下的诅咒,此刻正被佐藤优的符文逐一覆盖丶净化。

产女被逼退到墙角。

那是个令人作呕又悲哀的存在。它曾经是个母亲,在某个错误的年代丶错误的地点丶以错误的方式死去,怨念与未出世的孩子纠缠在一起,化作这具巨大的丶肿胀的灵体。它的腹部鼓胀如鼓,皮肤半透明,能看见里面蜷缩着的丶早已死去的胎儿轮廓。漆黑的头发从它腐烂的头皮中涌出,像有生命的潮水,在走廊的地面上蔓延,发出湿漉漉的蠕动声。

"孩子…"产女的声音像是千百个女人的哭泣叠在一起,"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你的孩子已经转世了,"佐藤优冷声说,指尖一咬,血珠渗入最後一张式神纸,"巽位,镇压!"

血光暴涨。符文如锁链般缠上产女的四肢,将它死死钉在墙面上。但濒死的恶灵最为凶暴──产女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频率高到足以震碎玻璃,走廊两侧剩馀的窗户同时爆裂。漆黑的头发放弃防御,化作无数尖刺,如潮水般涌向佐藤优的心口。

就在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弧光闪过。

那光芒不像剑气,更像月光本身被从夜空中摘下丶凝练丶然後倾泻而下。头发尖刺在触及光芒的刹那冻结,化作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好险好险,"桐白羽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提着一柄长得过分丶也古旧得过分的长剑,"差点就弄皱小优??的衣服了。"

那柄剑名为"水无月",是佐藤优从本家禁地求来的古物。剑身长达四尺,仍未开刃,却在空气中震颤出龙吟般的嗡鸣。剑脊上隐约可见水波状的纹路,在桐白羽的灵力灌注下,正泛着淡淡的银辉。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光,随意地挡下又一波袭来的黑发。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甚至有点懒散——左脚微微後撤,重心下沉,剑尖斜指地面,是古流剑术中最基础的"八相"架势。但产女的每一根发丝都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被弹开,彷佛那里存在着无形的壁垒。

"快点结束吧,小优。"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慵懒,尾音带着点困倦的含糊,"我明天还要交季度报告。"

"那是前辈上周就该做完的事。"佐藤优头也不回,指尖的血珠渗入最後一张式神纸。他的脸色苍白,连续的高强度术式正在透支他的灵力,但声音依然平稳,"巽位,镇压——前辈,右下方!"

桐白羽甚至没低头看。手腕翻转,水无月的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试图从地面偷袭的胎发齐根斩断。剑势未尽,他顺势旋身,剑柄轻敲产女鼓胀的腹部--那里是灵核的所在,却被层层怨念保护着。

"这里?"他问,语气像是在问"便利商店在这边吗"。

"偏左三寸。"

"收到。"

剑光再起。这次不再是防御,而是真正的"斩"。桐白羽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优雅--就像他平时在公司用单手操作Excel表格,一边晒太阳一边把复杂的财务报表整理得井井有条一样。他的剑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柔,彷佛不是在祓除恶灵,而是在为某个迷路的孩子指引方向。

水无月的剑身与产女的灵核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悠长的丶像是叹息般的嗡鸣。银白色的光芒从剑脊上的水波纹路涌出,将产女包裹其中。那些漆黑的头发开始褪色,从**的墨黑变成透明的银白,鼓胀的腹部逐渐平复,露出里面那个蜷缩的丶安详的丶终於得以解脱的小小灵魂。

"谢谢…"产女的声音变了,不再凄厉,而是某个年轻母亲疲惫的感激,"谢谢…"

金光与银辉交织,恶灵在光芒中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飘向窗外。在那里,东方的天际线正泛起微弱的鱼肚白。

桐白羽收剑,剑身发出满足的轻颤。他转身,正好接住脱力倒下的佐藤优。

"嘿咻。"

他把剑别到腰间——那动作看起来危险极了,彷佛随时会割伤自己,但他做得熟练而自然——然後单手捞起佐藤优,像扛一袋大米似的把他扛到肩上。佐藤优的徕衣下摆垂落,银白的星图在晨光中闪烁。

"有进步哦,小优,"桐白羽掂了掂肩上的重量,确认不会滑落,"这次只花了四十七分钟,比上次快了十二分钟。"

「……那柄剑,」佐藤优靠在他背上,声音虚弱但清晰,鼻尖几乎蹭到羽的後颈,"前辈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嗯,毕竟是从小优本家借来的好东西。"桐白羽走向楼梯,步伐平稳,彷佛肩上扛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羽毛,"虽然一开始重得要命,但现在感觉……怎麽说呢,像身体的一部分?"

佐藤优闭上眼睛。那柄水无月确实来自佐藤家的禁地,是他以"需要保护重要之人"为由,从祖母那里求来的。剑身上寄宿着某种古老的力量,连家里的长老都说不清楚来历。他们只知道,这柄剑在库房中沉睡了数百年,剑鞘上积满了灰尘,却在桐白羽第一次握住的瞬间,发出了龙吟般的清鸣。

「那麽,明天晚上见,前辈。」佐藤优的声音越来越轻,灵力透支後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小优也是,"桐白羽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优垂落的手,"明天给你带便利店新出的栗子蒙布朗,听说很好吃。"

"前辈明明不喜欢甜食。"

"小优喜欢啊。"

他们都没注意到,在医院的顶楼,一个长着四只半透明翅膀的娇小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它的头上有两只垂下的长耳朵,像是兔子,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信使。它的目光越过佐藤优,直直地落在桐白羽身上。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眷恋。

「怎麽了,前辈?」佐藤优迷迷糊糊地问。

「…没什麽,"桐白羽笑了笑,把肩上的人往上托了托,"好像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不过算了,想不起来就说明不重要。"

"前辈的健忘症越来越严重了…"

"是松弛感啦,小优。松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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