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千手(第1/2页)

陈凡很自然地坐在那张由无数人绝望和贪婪堆砌而成的王座上，两条腿交叠，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被自己随手扔下，依旧在沉睡的“千手”。

这个曾经搅动整个亚洲地下世界风云的神秘赌王，此刻就像个吸食了过量药物，陷入昏迷的瘾君子，脸上还带着病态的潮红。

“老师，这个病人……我们要怎么处理？”

孙思邈小声问道，他看着“千手”周围那些还在无意识抓取着什么的虚幻手臂，心里直发毛。

“还能怎么处理？”

陈凡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做手术。”

“手术？”

孙思邈一愣。

“对。”

陈凡从道袍里，掏出了他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小本本，还有那支一块钱两支的圆珠笔。

“手术刀，我自带了。”

他将本子摊在膝盖上，拧开笔帽。

“林总，麻烦你做一下手术记录。”

他对身旁的林清寒说道。

林清寒已经见怪不怪，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手术名称：‘概念实体化收藏癖’并发‘病态性偷窃癖’根除术。”

陈凡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在三甲医院主任医师查房时才会有的，专业而严谨的口吻，开始了他的“术前说明”。

“病人代号‘千手’，男，年龄不详，青鸾山精神病院重症监护室在逃病友。”

“主要病症为，无法控制自己的偷窃行为，且偷窃目标已从实体物质，升级为抽象概念，如运气、情感、甚至生命。”

“并伴有将偷窃所得进行实体化收藏的恶劣癖好。”

“病情评估：极度危险，已对社会造成重大财产及生命安全威胁，属于最高等级的精神污染源，必须立刻进行手术切除。”

他说完，低头，用圆珠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他写的不是字，而是一个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因果丝线构成的符号。

每一个符号落下，船长室里那些水晶展柜中存放的“藏品”，就齐齐震动一下，光芒也随之暗淡一分。

“老师，您这是……”

孙思邈能感觉到，随着老师的书写，这艘船上那股诡异的规则之力，正在被一种更高级，更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解码”和“覆盖”。

“手术的第一步，叫‘病灶定位与解构’。”

陈凡头也不抬地解释道，“得先把他偷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分析清楚，分门别类，做好标记。”

“不然，一会儿切的时候，容易切错地方，造成医疗事故。”

几分钟后，陈凡停下笔。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依旧昏睡的“千手”面前。

“好了，术前准备完成。”

“接下来，是核心步骤，‘病灶剥离’。”

他举起手中的圆珠笔，对着“千手”那干瘦的身体周围，那些还在漂浮的，由阴影构成的虚幻手臂，凌空划去。

“病人的核心病灶，在于他这几十只不听话的手。”

“诊断书上说，他总觉得这些手不是自己的，控制不住想去拿别人的东西。”

“所以，治疗方案也很简单。”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个和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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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觉得这些手不是自己的，那我们就帮他，把这些手，还给它们‘真正的主人’。”

他话音落下，手中的圆-珠笔，在空中，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字。

“还。”

一个简简单单的“还”字。

但在他落笔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却又霸道到极致的因果之力，瞬间爆发。

“啊——”

地上昏睡的“千手”，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沉睡中惊醒。

他不是被痛醒的，而是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正在失去什么的巨大恐慌给惊醒的。

他惊恐地看到，那些一直跟随着他，为他偷来了一切的虚幻手臂，竟不受控制地，开始……崩溃！

它们不再抓取，而是猛地张开，像是在释放什么。

走廊里，那些水晶展柜中的“藏品”，在这股力量下，开始一件件地破碎。

那颗永远停在“六”字上的骰子，“咔嚓”一声裂开，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在遥远的澳门，某个输光了一切，准备跳楼的赌徒，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却意外地在口袋里，摸出了一张中了五百万的彩票。

那副自己会洗牌的扑克，也化作点点光斑，融入虚空。

在拉斯维加斯，一个曾经的“世界牌王”，如今却沦落到在街头乞讨的老千，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恢复了一丝神采，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酗酒而颤抖不止的手，竟然……稳住了。

那颗由纯金打造，永不停歇跳动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融化成一滩金水。

在华尔街，某个身家千亿，却因为无尽的贪婪而众叛亲离，正准备吞枪自尽的金融大鳄，心脏突然一阵刺痛，他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竟流下了两行悔恨的泪水。

一件又一件，“千手”耗费了毕生心血偷来的“藏品”，都在陈凡这一个“还”字之下，被强行“物归原主”。

“不！我的藏品！我的！都是我的！”

“千手”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他想阻止，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离他而去。

这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别急，还有你最珍贵的藏品呢。”

陈凡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千手”身体一僵，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最珍贵的藏品，是他自己的命。

是他用无数人的运气和生命，为自己偷来的，“永生不死”的命。

“不……你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乌黑的头发瞬间变得花白，光滑的皮肤上出现一道道深深的wrinkles，生命精气，正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疯狂流逝。

他那双曾经能偷天换日的手，此刻，却在无法抑制地，将他最宝贵的东西，“归还”给这片天地。

“看来，药效有点猛，差点就给病人送走了。”

陈凡看着快要变成一具干尸的“千手”，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苦恼。

他伸出手，对着“千手”的眉心，轻轻一点。

那股疯狂流逝的生命力，瞬间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