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黄脸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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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黄脸婆

在这破败的宅子里待了整整五天,水菸袋炸开了,炸成了满地碎竹子。

碎竹子当中有一件长衫,张来福捡起来一看,差点流了眼泪。

这件长衫原本是老宋送给他的,在碗里炼化了五天,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款式没变,材质没变,颜色也没变,张来福之前把它当布料用,就连剪出来那几个窟窿都没变。

这不白种了麽?

手枪丶子弹丶火柴丶宣纸,这些东西也全都糟蹋了。

张来福满心懊恼,还想踢水车一脚,可把脚抬起来,他又放下了。

五天时间,张来福没能找到这个地方的出口。

他跑出姚家大宅,一路跑到树林子,等穿过了树林子,又到了姚家大宅。

朝哪个方向跑都是一样的,这个地方就两处地界,一处是林子,一处是宅院。

这地方没东西吃,柴大哥给张来福带来的饼子和竹筒饭都吃光了,眼下张来福也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好在院子里有口井,井里的水不苦,还挺甜,张来福灌了一肚子凉水,权当充饥。

还剩下一点力气,张来福来到正院,把被开膛的仆人解了下来,把他给埋了O

「受苦一辈子,你好歹得个入土为安。」

埋了仆人,张来福靠着车子坐着,觉得有些凄凉。

这仆人还有人埋,谁来埋自己呢?

媳妇儿,我就剩你了,你到哪去了?

张来福四下找他的灯笼,他在姚府血战时提着的那盏灯笼。

那盏灯笼已经破得不像样子,张来福好不容易才修好,这五天,他天天抱着灯笼睡觉,而今灯笼也不见了。

灯笼有灯劲儿,能在手里动,可张来福从来没见过灯笼能自己走。

这灯笼应该是被自己弄丢了,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四下都找过了,没能找到,张来福新做了个灯笼,点着了蜡烛。

火光照在张来福的脸上,张来福轻轻抚摸着灯罩:「媳妇儿,跟我说说话吧。」

这盏新做的灯笼没回应,可能是因为张来福做得不够快。

没回应就没回应吧,做那麽快干什麽?

下雪了。

那把和他一起血战的雨伞还在,张来福把雨伞戳在身边挡雪,背后靠着水车,怀里抱着灯笼,一时间仿佛产生了幻觉,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家里。

傻子,你哪有家?

你在万生州没安家,在外州也没安过家。

你算走了运了,现在还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儿能疼你,就算学了阴绝活,她也对你不离不弃。

吱,吱,吱~

耳畔传来了灯笼摇电的声音。

灯笼抱在自己怀里了,为什麽还会摇曳?

这是自己的灯笼吗?

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马上就要睡着的张来福突然清醒过来,他感觉有人提着灯笼正在向他靠近。

呼!

一阵寒风吹过,灯笼摇曳的声音更近了。

张来福躲在水车后边,往周围扫了一眼。

他没看到人影,只看到灯光闪烁,对方离他有二三十米远。

这是什麽人?

能来这个地方的人,很可能和姚家父子有关,张来福必须得早做防备。

他从暗袋里拿出了闹钟,上了发条,表针开始转动,张来福等着绿烟出现。

他能用眼神控制绿烟,如果对方没有歹意,到了时间绿烟就会回到闹钟里,如果对方有歹意,他一个眼神就能把绿烟送过去。

绿烟呢————

奇怪了。

对面的灯笼不断靠近,眼看要走到近前了,绿烟居然还没钻出来。

「爷们,等什麽呢?」

谁说话?

「爷们,是我,快来呀!」

「到底是谁说话?」

「还能是谁,你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咱这日子还怎麽过?」

什麽状况?

张来福仔细看了看对面的灯笼。

灯笼杆子后边没人,朝着他走过来的只有一盏灯笼。

灯笼骨架看着眼熟,灯笼罩子上全是窟窿,后来又被自己打了补丁。

没错,就是那盏陪着自己血战的灯笼!这个还真是自己媳妇儿!

「媳妇儿,你上哪去了?」

「现在没工夫说这个,我找到路了,你赶紧跟我走!」

「媳妇儿,你怎麽今天说了这麽多话?」

「爷们,你天天跟我说话,难道说得少了?我没嫌你罗嗦,你还嫌我话多?

张来福眼泪都快下来了,他拿上闹钟,赶紧跟着灯笼跑。

既然拿着闹钟,眼睛就不能一直盯着媳妇儿,万一被毒烟伤了媳妇那就不好了。

我媳妇儿怕毒吗?

毒烟出来了吗?

张来福低头看了一下闹钟,毒烟还没出来。

等等。

张来福觉得不对劲。

他又看了一眼闹钟,发现时针的位置不对。

这是几点?

这不是一点钟,这是两点!

自从张来福拿到这只闹钟,闹钟上从来都是一点,这次居然显示出了两点?

张来福非常惊讶,盯着闹钟看了许久,脚下被树根绊了个趔趄。

媳妇儿照亮了脚下的路:「不要总盯着那个贱人,看路!走快些!」

张来福不再看着闹钟,他加快了脚步,跟着灯笼走到了后寝院。

后寝院是第四进院子,灯笼没作停留,直接穿过后寝院,到了第五进院子,也就是后罩院。

这是姚家大宅的最后一进院子,院子里有一排后罩房,这排房子紧贴宅院后墙,都是储物用的。

灯笼停在一座后罩房门前,朝着张来福晃了晃:「往里边去,出口在里边。」

张来福觉得有点奇怪:「媳妇儿,我是从树林进来的,出口应该在树林吧?

「要不说你出不去,你总把入口当成了出口,这是两码事,你先到出口那看看。」

张来福推开了后罩房的房门,里边的灰尘呛得张来福打了几个喷嚏。

这房子里存了各式各样的杂物,有雨伞丶烛台丶蓑衣丶扫帚丶簸箕丶搓衣板丶鸡毛掸子————

张来福举着灯笼在房子里扫视了一圈:「这地方能是出口?」

灯笼杆一颤:「你还信不过你媳妇儿?」

「我信得过你,可你是怎麽知道出口在这的?」

「我问得它们!」灯笼罩一甩,地上放着一捆纸灯笼,有的灯笼罩破了,有的骨架都折了,也不知道在这放了多久。

张来福隐约能听到些声音,但又听不清楚。

手里的灯笼催促道:「出口就在那扇墙上,准备妥当了就回去收拾东西启程吧。」

墙?

灯笼指向了一面石墙。

「这是让我穿过去?」

「爷们,你信我的,能穿的过去,一点都不费劲!」

张来福有些犹豫,罩房里有一把油纸伞,伞骨断了,伞面也破了,但她还能说话,声音还很甜美:「那黄脸婆跟你说什麽了?」

谁是黄脸婆?

说的是我媳妇麽?

张来福对雨伞道:「她说这墙能穿过去。」

「那黄脸婆说得没错,确实能穿过去。」

灯笼猛然照向了油纸伞,转而质问张来福:「那个贱人跟你说话了?」

张来福点点头:「是,说话了。」

灯笼很生气:「她说什麽了?」

张来福一愣:「你没听见麽?」

灯笼气得上下摇晃:「我当然听见了,我听不懂!」

灯笼和油纸伞说得居然不是同样的语言。

可为什麽我能听懂她们两个的语言?

难道是因为————

张来福低头看向了闹钟。

他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麽老舵子总盼着闹钟走到两点。

只有闹钟走到两点的时候,他才能听得懂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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