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直直地指着扶苏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你的定位，是大秦的储君！大秦的国本！」

「你若是死在了战场上，大秦的朝堂就会立刻陷入动荡，六国余孽就会趁机作乱，刚统一的天下就会重新陷入战火！

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千几万个士兵，而是几十万丶上百万的大秦子民！」

「你觉得你冲上去是身先士卒？不，你那叫添乱！叫不负责任！」

这番话怼的扶苏哑口无言。

张凡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拍了拍扶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殿下，陛下让你来前线，不是让你去学怎么砍人的。」

「什么是真正的同甘共苦？不是让你去挡刀，而是让你站在这大后方，用你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前线！」

「你要看清楚战争有多么残酷！你要看清楚，那些为你打天下的将士们，倒在雪地里的样子有多惨烈！你要听见他们失去手脚时的哀嚎，看到那染红了白雪的鲜血！」

张凡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帐内回荡，振聋发聩：

「只有你深深地把这些苦难刻在骨子里！等你将来登基为帝的那一天，你在批阅奏摺丶遇到可以不打的仗时，你的手才会发抖，你才会三思而后行！」

「让天下百姓免遭无妄的战火，让戍边的将士能够活着回家，这才是你这个大秦储君，能与他们同甘共苦的最大价值！」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蒙恬和一众将领看着张凡，眼中满是震撼与敬意。

国师之言，句句诛心，却又字字珠玑，这才是真正的谋国之论！

扶苏呆立在原地，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后退半步，对着张凡深深地作了一个九十度的大揖，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老师教诲，犹如醍醐灌顶，字字振聋发聩！学生……受教了！」

「学生绝不踏出阴山大营半步！就在此地，睁大眼睛，看我大秦将士，如何为国杀敌！」

见扶苏终于被忽悠住了，张凡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前线多冷啊！

还是后方烤着火炉舒服！

「呼……可算把这倒霉孩子给劝住了，这要是让他跑去前线，我还不得跟着担惊受怕。」

张凡转过头，对着早已迫不及待的蒙恬挑了挑眉：

「蒙帅，没有后顾之忧了，该去让匈奴人见识见识，大秦的怒火了！」

蒙恬眼中杀机爆闪，大步走出营帐，翻身上马。

「全军出击！目标……匈奴王庭！」

……

与此同时。

阴山以北，匈奴王庭。

狂风肆虐，大雪如鹅毛般片片砸落，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连方向都难以辨认。

王帐内，牛粪坑烧得通红，将帐篷里烘烤得宛如阳春三月。

「报！」

一名匈奴斥候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启禀大单于！前线……前线急报！」斥候因为极度的严寒，牙齿止不住地打架。

单于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大声问道：「可是那秦军终于按捺不住，踏入白道峡谷了？

我军的埋伏是否已经发动，雪崩可曾将他们全数活埋？」

单于的声音在王帐内回荡，一旁的姬丹和项梁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名斥候。

然而，斥候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不温不火的水，浇在了单于的头上。

「回大单于……没有！什么都没有！」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困惑和疲惫，「兄弟们在白道两侧的冰雪里趴了整整一天一夜，眼睛都快熬瞎了！

可是，那峡谷里别说三十万大军，就是连一只雪兔都没跑过去！」

「我们甚至冒死向前推进了五十里，一直探到了阴山脚下……

全是大雪，没有半点车辙，也没有半点生火做饭的炊烟，秦军……就像是死绝了一样，毫无动静！」

「什么？还是没有动静？」

单于先是一愣，随即眉头舒展大笑，

「哈哈哈！好！好得很！」

单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金樽扔在地上，得意洋洋地环视着帐内众人。

「本单于还当那蒙恬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战神，原来也不过是个畏首畏尾的懦夫！」

单于站起身，走到炭火旁，大笑道：「南人娇贵，怎能受得了我长生天降下的这等神罚白灾？

他们必定是被这大雪冻破了胆，龟缩在阴山南麓，连拔营的勇气都没有了！」

「来人呐！」

单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吼道，「传本单于的命令！宰杀10头肥羊，搬出最好的马奶酒，今夜本单于要大摆宴席！

咱们就在这温暖的王帐里，喝着酒，唱着歌，等着那三十万秦军被活活冻死在阴山脚下！」

帐内的匈奴贵族们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在他们看来，大自然已经替他们锁死了秦军的咽喉，这场仗，匈奴已经赢了一半。

然而，坐在一旁的姬丹，此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表面上仙风道骨的模样，但面具下的眉头，却已经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姬丹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

如果对手只是蒙恬，他或许也会相信秦军是被大雪困住了。

可是，那支军队里，还有张凡啊！

那个真正的「仙师」！

姬丹对张凡有着一种深深的忌惮，甚至是恐惧。

那个姓张的，绝对不按常理出牌！

他既然敢跟着大军在这个时节出征，就绝对不可能没有应对风雪的办法！

姬丹的后背开始隐隐冒出冷汗。

一天一夜毫无动静，连炊烟都没有？

这就意味着，秦军根本不在斥候探查的范围内！

他们消失了！

三十万大军凭空消失，也太奇怪了！

想到这里，姬丹再也坐不住了。

他必须弄清楚，秦军到底去了哪里。

「单于且慢！」

姬丹突然开口，声音少了几分先前的从容，「贫道以为，此时大摆宴席，为时尚早。」

单于正兴致高昂，闻言不由得一愣：「仙师此言何意？秦军被困死山南，我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大获全胜，难道不该庆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