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殉道者的浪漫(第1/2页)
“轰!”
血焰,像一柄烧红的重锤,狠狠砸进了鬼王庞大的胸腔。
骨肉被强行撕裂。
鬼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庞大的肉山便轰然爆开。
“噗噗噗!”
碎肉与黑血四散飞出,顿时填满了整个暗室。
刺穿沈宴清的黑色毒刺瞬间崩断。
她也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季无咎停在门口处,周身血焰迅速黯淡,化作焦炭。
他此刻,已体无完肤。
他往后扑倒,一把将坠落的沈宴清接在怀里。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同时摔在满是木屑的地板上,又滚出很远。
暗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腥臭的黑血,一滴滴往下砸。
刘年看着地上的两人。
沈宴清腹部的血洞还在往外涌着黑血。
酒红色的旗袍,已经彻底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季无咎全身的骨头都已碎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骇人的血泡。
他们伤得太重,连挣扎着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地上那些散落的碎肉,突然动了。
一块块肉块表面,长出了细密的黑色肉芽。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虫子,在地板上疯狂蠕动靠拢。
令人毛骨悚然的粘合声在暗室里接连响起。
不过几息之间。
一尊虽然小了一圈,但戾气更重的鬼王,再次站了起来。
怪脸上几只眼球胡乱转动,愤怒地盯着地上的两人。
刘年叹了口气。
打不死!
这根本就是个杀不死的怪物。
前世的绝望感,清晰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转头看向沈宴清和季无咎。
这两人,竟然在笑。
季无咎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他费力地抬起完好的右手,拽住自己的领口,向两边扯开。
领口下,是一排排用麻线绑在腰腹上的铜管短雷。
每一根铜管表面,都刻满了夜宴司的封魂符文。
刘年心中一沉。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串起来了。
三天前,送来的那批被动了手脚的军火。
量实在太大了。
就算他们不眠不休,也根本不可能把所有掺水的破甲雷修好。
他们只修了楼梯陷阱必定会用到的那一点点。
剩下的呢?
全在这里!
季无咎身上的雷,便是引线。
只要他爆开,墙角、地板缝隙、天花板的暗格。
这间七楼的暗室,便会炸响。
这里,早就被他们掏空了。
填满了拆解出来的朱砂、陨铁碎片和特制火药。
从沈宴清写下那封寿帖开始。
他们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她毫不犹豫地斩断了那条用来逃生的钢索。
她要的,是把这个百年的老鬼,彻底锁在这座坟墓里。
用自己的命,做最后的一道锁。
缩在墙角的“三爷”,脸上的惊恐突然凝固了。
他看着季无咎身上的炸药,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发疯般往门口冲。
季无咎随手捡起半截锋利的碎木刺。
反手掷了出去。
噗嗤!
木刺扎穿了三爷的小腿,把他死死钉在地板上。
“跑什么?”
季无咎靠着残墙,笑得有些散漫。
就像当年在戏园子里听曲儿那般慵懒。
沈宴清半躺在季无咎怀里。
她偏过头,看着疯狂挣扎的三爷。
“三爷,外头雨下得那么大。”
沈宴清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掌柜迎客时的客气。
“您一路走过来,鞋底怎么一点泥都没有?”
三爷的动作僵住了。
刘年站在一旁,看着沈宴清眼底的冷意,浑身发冷。
她刚才就看出来了。
她故意让季无咎把三爷拉上七楼,根本不为救人。
而是把夜宴司里这个最大的内奸,一起按在这口棺材里。
“我看您那张皮,绷得也不怎么贴合。”
沈宴清叹了口气。
“脖子上的尸斑都露出来了,真不好看。”
三爷的脸皮开始诡异地扭曲。
皮下的黑肉不安地鼓动着,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那根本不似人声,像几百个冤魂挤在一起的哀鸣。
鬼王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它咆哮着,浑身的黑色毒刺再次暴涨。
庞大的身躯踏碎了残破的地板,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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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清没有去看那头怪物。
她费力地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顺着季无咎的衣摆,摸到了他腰间那个黄铜***。
此刻,这只手稳稳地捏住了拉环。
“客官。”
沈宴清看着扑来的鬼王,眉眼间浮出温柔至极的笑意。
她用那种算账时漫不经心的语气,看向季无咎,轻声开口。
“这档子事儿,算我沈某欠你的。”
拉环被轻轻往外扯动了一寸。
机括摩擦的声音,在这一刻比雷声还要刺耳。
“这顿饭,算我请了!”
季无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此刻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近乎安宁的平静。
他把下巴抵在沈宴清满是血污的头发上,低声笑了笑。
“瞧你说的。”
季无咎的眼神有些涣散,声音很轻。
“你记好了,要是还有下辈子,我……”
他没有说完。
也没有机会说完。
沈宴清的手指,已经扣下了拉环。
咔哒!
极轻的脆响。
周遭的一切骤然定格。
下一瞬。
一团刺目的极致白光,从季无咎的胸膛处轰然绽放。
就像是在这间狭小的暗室里,凭空点燃了一轮刺眼的烈日。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摧毁了暗室的残壁。
高温与火光,瞬间吞没了鬼王庞大的身躯。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撕裂了舜城的夜空。
藏在墙壁和地板下的朱砂与陨铁碎片。
在特制火药的推射下,化作了一场密不透风的金属暴雨。
每一枚碎片,都带着夜宴司除魔的决绝。
疯狂地撕扯着鬼王和三爷的魂体。
鬼王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的惨叫声。
它的青黑皮肉在高温中迅速炭化剥落。
本源核心被带着朱砂的陨铁直接打成了筛子。
再也无法维持刚刚的缝合。
它在极致的光和热中,连同三爷那具虚假的皮囊一起,轰然碎裂。
化作一地散落的劫灰,彻底消散。
刘年的视线被白光完全剥夺。
他只能感觉到,整栋庆生楼都在剧烈地摇晃。
上半截楼体在爆炸的摧残下,彻底失去了支撑。
粗大的木梁接连断裂,砖瓦如雨点般砸下。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舜城的夜空。
像是一场残忍又绝美的烟火。
……
庆生楼外。
连绵了三天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浓稠如墨的黑雾依然死死包裹着这条街道,阻绝了一切生机。
傻子秀才仍旧站在庆生楼的门口。
怀里揣着那本残破的册子。
他仰着头,安静地看着半空中炸开的火光。
火星夹杂着碎木屑,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异样的清明。
他缓缓拍了拍脏乱的旧长衫,嘴里轻轻念叨了一句。
“时候到了!”
话毕,他踩着积水,一步步走上庆生楼的台阶。
沉重的红木大门已经被震得变形。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贴在门板上。
稍稍用力。
嘎吱一声,一直被黑气封死的大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他跨过门槛,走进了大厅。
爆炸是从七楼开始的。
巨大的破坏力一层层往下传导。
此刻还没彻底波及到一楼。
大厅里一片狼藉。
翻倒的八仙桌、碎裂的瓷碗,还有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轰隆!
头顶的楼板发出一声哀鸣。
火舌顺着坍塌的楼梯,夹杂着滚烫的黑烟,吞向了一楼大厅。
火光瞬间逼近了傻子秀才的头顶。
咫尺之遥。
可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足以将生铁融化的狂暴火舌。
在靠近傻子秀才头顶半寸的地方,突然诡异地分叉了。
就像是遇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
火光绕过了他的身体,舔舐着旁边的承重柱和红木柜台。
任凭周围怎么燃烧坍塌。
火星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沾不上。
这种感觉。
就像刚才门外那些黑雾,离他半寸,却绝不沾身一般。
傻子秀才没有抬头看头顶的火海。
只是安静地站在大厅中央。
像是,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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