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帝心之秤,众议如潮 为喜欢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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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礼毕。

李长生自玉阶归位,步履平稳,衣袂不动。

然而,从他转身那一刻起,整片星澜湖上的氛围,便悄然生了变化。

起初是沉默。那沉默压得很低,像暴雨前乌云压城,风止树静,万虫噤声。

然后是窃窃私语。

「他疯了……那三问,句句都在捅马蜂窝……」

「垄断?筛网?守门人?他这是把在场七成势力的脸皮,当众揭下来踩。」

「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之后,栖霞峰怕是要举步维艰了。」

「得罪符道旧派也就罢了,他连丹道丶器道丶乃至百工体系的痼疾都一并掀了……这不是求道,这是向整个诸天宣战。」

「呵,混沌金丹绝巅又如何?真仙弟子又如何?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那些目光,或怜悯,或幸灾乐祸,或冷眼旁观。

——也有少数,沉默中藏着闪烁不定的思索。

但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

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丶偏要螳臂当车的狂徒,如何被滚滚车轮碾成齑粉。

七皇子赵胤端坐莲台,面沉如水。

他身后,赵昶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殿下,这李长生是自寻死路!他那三问,把丹道丶器道丶百工体系的既得利益者得罪了个遍!何须咱们动手,自有无数人容不下他!」

赵胤没有接话。

他依然望着李长生归座的方向,望着那道玄青道袍的背影。

良久,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字:

「……蠢。」

不知是说李长生,还是说身后那看不清局势的堂弟。

三皇女赵清珞亦未言语。

她垂眸,指尖轻抚着玉案边缘那卷尚未收起的《玲珑工坊七十三策》。

方才那道百工道祖的评语,此刻犹在她心底回荡:

「器无亲疏,无私欲,不垄断,不藏私。这便是汝对此问的回答。」

她缓缓阖目。

——他在那条路上,已走出这样远了。

而自己呢?

破藩篱,十倍功……

她默默攥紧了策卷边缘。

另一侧,二皇子赵珩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这位常年镇守边疆的「贤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李长生身上。

他想起自己方才献上的那柄残剑。

——九十三条不曾凋零的性命。

他又想起李长生的第二问。

「为何到了高层,反倒要将后来者,逼入一条愈加逼仄的独木桥?」

他沉默片刻,将腰间的残剑解下,横于膝头,一下一下,抚过那十三处剑刃缺口。

指腹触及粗糙的崩痕,竟隐隐有些刺痛。

不是剑痛,是心痛。

五皇子赵恒仍是一脸敦厚模样,低头摆弄着那枚「归尘丹」,似乎外界纷扰与他无关。

六皇女赵灵薇面无表情,只偶尔抬眸,看一眼李长生,又移开视线。

她的指尖,依然搭在那枚「百劫冰心」边缘。

——冰封万物,亦可保存生机。

她忽然想,那个胆敢当众质问「筛网」与「垄断」的人,心里是不是也藏着一捧,尚未被玄冥寒潮冻结的温意?

——

议论声渐起,如潮水漫堤。

那些窃窃私语,已不加掩饰地流入李长生耳中。

「真仙弟子又如何?得罪了半个诸天的既得利益者,他师尊能护他一世?」

「方才那百工道祖虽赞了他一句,可那赞的是『器』不是『人』——真仙们何等地位,岂会真为他背书?」

「等着瞧吧,回程路上便有『意外』都说不定。」

「栖霞峰……小小一个金丹峰主,怕是要成为历史了。」

石嵬立于李长生身后,面色铁青。

他接了护卫契约,职责是保李长生人身安全——可这满场的恶意,已不是刀剑能挡得住的了。

李长生却依旧端坐。

他执起玉案上的酒盏,浅浅饮了一口。

这酒名为「星澜酿」,是紫宸仙苑特供,甘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他品了品,觉得这苦味,倒与此刻气氛相映成趣。

云芷依然阖目。

她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但她的气息,始终笼罩在李长生身周三尺。

那是一种平静的丶近乎理所当然的守护姿态。

——无需言语,无需表态。

她在,便已是全部。

——

议论的潮水,涨至最高处。

然后,忽然——

退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什麽,那些窃窃私语丶冷笑讽喻丶故作高深的摇头叹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

主殿高阶之上。

仙朝之主,赵昊。

他缓缓起身。

没有威压释放,没有刻意震慑。

他只是站了起来。

——却仿佛整片紫宸仙苑的天地,都随之垂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仙帝的目光,越过满殿群英,越过那些尚未收敛的嘲讽与冷笑,越过那一张张或幸灾乐祸丶或冷眼旁观的面容。

落在李长生身上。

那道玄青道袍的身影,此刻已放下酒盏,起身,肃立。

他不卑不亢,迎着那俯瞰万界丶执掌仙朝亿万疆土的目光。

殿前,一时极静。

仙帝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

然每一个字,都如金石坠地,清晰烙入在场每一个人神魂深处:

「朕在位七千三百年,阅天骄无数。」

「有人献奇珍,有人呈绝艺,有人以诚心叩问前路,有人以血泪寄志残剑。」

「朕皆嘉许。」

他顿了顿。

「然——敢在此宴之上,以三问,撼朕秩序根基者。」

「七百年来,唯你一人。」

满座悚然。

撼……秩序根基?

这是何等重的判词!

七皇子赵胤瞳孔骤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蠢」,或许说早了——且大错特错。

仙帝没有看他。

仙帝依然看着李长生。

然后,那威严无俦的面容之上,竟缓缓浮现一丝极淡丶极淡的笑意。

不是嘲讽,不是审视。

是——期待。

「你问,为何无人尝试炼制破大境界之丹。」

「天道不允。真仙答你。」

「你问,为何高层反比底层更设藩篱。」

「大道残酷。真仙亦答你。」

「你问,为何百工等阶越高,标准越模糊。」

「道祖亲口告诉你——此中有私,私中有壅。」

仙帝的声音,如古钟回响,一字一字,敲在每一个人心头。

「三问,三答。」

「你既已知『为何』。」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台已被礼官收至殿侧的「启灵符机」之上。

「那麽接下来——朕想知道的,是你将如何。」

李长生抬眸。

仙帝与他对视。

那一刻,仿佛殿中再无旁人。

「你说,器无亲疏,无私欲,不垄断,不藏私。」

「你说,欲破藩篱,须让人看到新法之功,十倍于旧器。」

「你说,若既得利益者不肯破,便须比他们更强丶更清醒丶更舍得打破自己的坛坛罐罐。」

他的声音,缓缓沉落。

如同星澜湖最深之处,万年不动的古水。

「朕已看到你的『器』。」

「也听到了你的『问』。」

他顿了顿。

「那麽,便让朕看到你的『行』。」

满殿寂静。

落针可闻。

然后——

仙朝之主,诸天万界权势最盛之人,于这天骄云集丶真仙垂注之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那句此后百年丶千年丶或许万年,都将镌刻于诸天史册的话:

「李长生。」

「朕期待你改变这一切的那一天。」

「能早些到来。」

——

话音落定。

星澜湖上,风声乍起。

无数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期待。

仙朝之主,说的不是「容许」,不是「观望」,不是「暂且不究」。

是期待。

期待一个金丹修士,去「改变这一切」。

去撼动那套运行了亿万年的秩序。

去打破那些连真仙都亲口承认「私域壅塞」的藩篱。

——这已不是「不予追究」。

这是授剑。

三皇女赵清珞,缓缓松开了紧扣玉案边缘的十指。

她没有说话。

但她望向李长生的目光,已不再只是「期待」。

是一种……终于看见同道行于前方的丶心折。

二皇子赵珩抚过残剑剑鞘的手指,停了。

他垂眸,望着那十三处缺口,许久,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释然,也有某种久违的丶几乎已被边关风霜磨平的——少年意气。

五皇子赵恒攥紧了那枚「归尘丹」,指节发白。

他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三百七十二处贫瘠郡域。

那些凡人农者,把丹药埋进土里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看着来年的收成丶孩子的口粮。

他忽然有些想哭。

六皇女赵灵薇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那枚「百劫冰心」,在她掌中,缓缓亮了一瞬。

极轻丶极淡。

像冰层之下,一缕不曾熄灭的温意。

——

而七皇子赵胤——

他依然端坐。

依然面沉如水。

但他身后的赵昶,看见堂兄按在玉案边缘的那只手,指节已泛出失血般的青白。

许久。

赵胤阖上双眼。

那道真仙之问,再次在他心底响起:

「汝欲攀登,先须认清——汝所立足之山巅,本就是前人耗尽毕生之力所筑。汝欲何为?」

他以为自己懂了。

他献上「紫霄破极符」,以为这便是攀登。

可此刻,仙帝亲口说:

——朕期待你,李长生,去改变这一切。

不是「再筑一重山」。

是另起新峰。

他赵胤,是仙朝皇子。

自幼居于山巅。

他从未想过——这山巅本身,是可以被质疑丶被撼动丶被重塑的。

……

他没有睁眼。

也没有再去看那道玄青道袍的背影。

——

李长生立于玉阶之下,迎着那已收回丶却依然如悬天日月般的帝王目光。

他躬身。

不是惶恐,不是受宠若惊。

只是郑重。

如修士持剑,迎向第一缕天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长生……谨记陛下今日之言。」

「不敢负此期许。」

「不敢负此器。」

「不敢负——此问。」

他直起身。

玄青道袍的下摆,在星澜湖吹来的风中,轻轻扬起。

这一刻,满殿诸天骄,无人再笑。

他们望着那道并不如何魁梧丶甚至略显单薄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丶却又挥之不去的预感:

今日之后,诸天的水,要变了。

长生修仙:我的技能无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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