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五名身着深衣丶头戴进贤冠的中年男子入堂,跪地行礼。
「草民等拜见晋公。」
吕布抬手:「诸位请起。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为首一名清瘦文士道:「晋公容禀,小人乃清河崔琰,此几位是广平沮鹄丶渤海高柔丶河间张合之兄张览……」
「张合之兄?」吕布打断,「张合现在何处?」
崔琰道:「张将军奉命守常山,未在邺城。其兄张览,现为邺城府吏。」
一名微胖男子上前:「小人张览,拜见晋公。舍弟张合,实乃被迫从袁。若晋公开恩,小人愿写信劝降。」
吕布点头:「可,若张合愿降,某必重用。」
张览大喜:「谢晋公!」
崔琰继续道:「吾等皆河北士族,本不愿从袁,奈何袁绍势大,胁迫至此。今晋公吊民伐罪,一日破城,实乃天命所归。吾等愿率族中子弟,效忠朝廷,助晋公平定河北。」
其馀几人也纷纷表态。
吕布心中明镜似的。
这些士族,见风使舵罢了。袁绍强盛时,他们依附袁绍;如今他携王师而来,用天授神仓之能一日破城,这些人便立刻改换门庭。
但乱世之中,这也正常。若要快速稳定冀州,还需藉助这些地头蛇。
「诸位既愿归附,便是朝廷子民。」吕布道,「待河北平定,朝廷自会论功行赏。眼下邺城初定,还望诸位协助安抚地方,维持秩序。」
「必竭尽全力!」众人躬身。
送走士族代表,吕布对荀彧道:「这些士族,可用,但不可尽信。冀州新政推行,当选拔一定数量寒门士子加以制衡。」
荀彧点头:「彧明白。」
淮南,寿春。
州牧府内,袁术裹着厚厚的狐裘,斜靠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方温润的传国玉玺。
近侍小心翼翼地将烤得微焦的鹿肉切成薄片,盛在玉盘中奉上。
堂下,长史杨弘手持《大汉旬报》,正向袁术汇报消息。
「冬月初一,吕布在《大汉旬报》上发檄文讨伐袁绍,于长安誓师出征,并令数路大军分进合击,往攻冀州。其本人亲率御林军丶禁卫军精骑离开关中,侯成丶张辽丶赵云丶宋宪等各州将领各领兵马,号称十万之众,围攻冀州。」
袁术咀嚼着鹿肉,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他随手用丝帕擦了擦,嗤笑道:「吕布倒是心急,刚收拾完曹操丶陶谦,转头就咬上本初了。十万大军?虚张声势罢了,他总兵力也不过十几万而已。」
主簿阎象拱手道:「主公,唇亡齿寒啊。吕布若真破了冀州,尽收河北之地,带甲将逾二十万。届时挟大胜之威南下,淮南如何能挡?」
「怕什麽?」袁术不以为意,「冀州城坚粮足,本初麾下文有沮授丶田丰,武有颜良丶文丑,带甲十馀万。吕布纵有十万精兵,没个一年半载也打不下来。」
纪灵沉声道:「主公,话虽如此,但吕布近年用兵,常出奇招。益州天险,汉中丶剑门丶绵竹都一日而下。曹操何等枭雄,彭城半日即破。若冀州有失,咱们独木难支啊!」
「那就策应一下本初,给他分担一点压力吧。」袁术放下玉玺,坐直身子,「本初若败,下一个就是吾。本初若能拖住吕布,两败俱伤,那便是天赐良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前日本初来信,说什麽?」
杨弘忙道:「袁公信中言,愿奉主公为袁氏家主,并支持主公……承天受命。」
「承天受命」四字,让袁术眼中燃起火焰。他抚摸着传国玉玺,喃喃道:「传国玉玺在手,天命在吾。若再有本初支持……」
张勋点头道:「主公,袁公此信,分明是求援。吕布数路大军压境,冀州压力极大。我军若不出兵牵制,恐袁公独木难支,到时候吕布就会转头攻打我们了。」
桥蕤分析:「吕布兵马虽多,但分散数州,后方必然空虚。我军只需出兵骚扰,令其分兵回防,便可解袁公之围。」
乐就却犹豫道:「可若吕布大怒,弃冀州而全力攻我,如何是好?曹操前车之鉴啊!」
这话让堂中一静。
袁术脸色变了变,想起曹操困守彭城丶最终自刎的下场,心中不免发怵。
阎象见状,缓缓道:「乐将军所虑有理,故我军出兵,当以牵制为主,而非死战。让吕布觉得,淮南只是疥癣之疾,冀州才是心腹大患。如此,他必不会回师攻我。」
「如何牵制?」袁术问。
杨弘早有计较,展开地图:「四路出兵。纪灵将军率一万兵出南阳,西攻武关道,威逼长安——吕布家眷丶朝廷皆在长安,此路最能令其分心。」
「张勋将军率一万兵出颍川,北上攻司隶河南,威胁雒阳。雒阳乃东汉旧都,若失,朝廷颜面扫地。」
「桥蕤将军率一万兵出沛国,攻兖州边境。兖州新附,守军不多,守将黄忠若闻讯,必不敢全力助赵云攻冀州。」
「乐就将军率五千兵出九江,东进徐州广陵。徐州新定,兵马有限,必不敢全力攻青州,或可稍减青州压力。」
袁术看着地图上四支箭头,沉吟道:「四路齐出,吕布若分兵来救,本初压力顿减。吕布若不分兵,待本初稳住阵脚,两军僵持,吾便可……」
他眼中闪过算计:「便可坐观虎斗,待其两败俱伤,再收渔翁之利。」
「主公英明!」众人齐声。
袁术却又皱眉:「只是,吕布若真有传言中那般神异,有天授神仓之能,能凭空取物丶掏墙破城,那……」
阎象笑道:「主公,传言多有夸大。吕布或有秘法储运粮草,但凭空取物太过荒诞。纵有奇术,亦有限度。否则,他何需大军?一人便可平天下了。」
这话让袁术安心不少,他未亲眼见过吕布手段,总觉传言夸张。
「好!」袁术拍案,「便依此计。但切记:以牵制为主,遇坚城勿强攻,遇强敌速退。保住兵力,坐观吕布本初两虎相斗,方为上策。」
「诺!」四将齐声。
杨弘又道:「还需遣使往江东丶荆州。孙策虽送妹予吕布联姻,但其人雄心不减丶其志不小,可许以扬州牧之位,令其勿动。刘表那边,可晓以利害——若吕布得冀州,下一个便是荆州。」
「准。」袁术摆手,「速去安排。」
众人退下后,袁术独自把玩玉玺,眼中野心闪烁。
「本初,你可要撑住啊……」他喃喃道,「待你与吕布斗得两败俱伤,这天下,便是吾囊中之物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得到的情报,已是半个多月前的旧闻。
他想看吕布和袁绍两虎相争丶他袁术渔翁得利的局面,已经破产,邺城已经被吕布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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