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绝境抉择(第1/2页)
“咔……嗒。”
那声轻微的脆响，如同某种恶毒的呓语，在这死寂的、堆满骸骨与诡异卵的洞室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苏晓因剧痛和疲惫而变得有些迟滞的神经末梢。
她全身的肌肉、骨骼、乃至每一处尚未完全麻木的伤口，都在这一刹那绷紧、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隆隆轰鸣。她僵硬地、无比缓慢地低下头，琥珀黯淡的光芒随着她颤抖的手臂摇晃，将那枚脚边的卵，连同其上正在迅速蔓延的裂纹，照得一清二楚。
卵壳是那种灰暗的、带着墨绿色斑点的粗糙钙质，此刻，一道清晰的、蛛网般的裂痕正从顶端崩开，迅速向下蜿蜒。裂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质感。一股比周围陈腐腥气更加浓烈刺鼻的、混合了霉变与腥甜的怪味，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不是错觉！
苏晓的心脏猛地一沉，沉向无底深渊。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眼角的余光，之前瞥见骸骨堆深处“微动”的那个方向，传来了更加清晰的、“悉悉索索”的声响！不是一只，是一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骸骨堆的深处、从那些骨骸的缝隙之间，被这枚卵的破裂声唤醒，或者吸引！
跑！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几乎要被恐惧和绝望淹没的脑海。没有任何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虚脱，她右脚猛地发力，想要从那枚正在破裂的卵旁弹开，冲向斜对面那个继续向下的洞口。
然而，身体的状态背叛了她的意志。重伤失血、体力透支、寒冷疲惫，早已将她的身体推到了崩溃的边缘。这猛然的发力，牵动了左肩几乎要撕裂开的伤口，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神经，让她眼前骤然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一个踉跄，右脚非但没有顺利踏出，反而踢中了旁边另一块半埋在灰烬里的、不起眼的碎骨。
“哗啦——哐当！”
碎骨被踢飞，撞在不远处另一具半倚在骨堆上的、相对完整的兽类肋骨架上。早已酥脆的肋骨应声断裂了几根，发出清脆的折断声，连带那具兽骨也失去了平衡，哗啦啦地向一侧倾倒，又撞到了旁边的几根不知名的大骨……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在这寂静的洞穴中被无限放大！
“咔！啪！沙沙沙……”
骸骨摩擦、碰撞、滚落的声音接连响起，在这封闭的洞室里回荡，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更重要的是，随着这阵骚动，原本只是从骸骨堆深处传来的“悉索”声，骤然变得密集、清晰、躁动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苏晓勉强稳住身形，冷汗已浸透了后背。她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甚至顾不上查看那枚正在破裂的卵，将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灌注到双腿，朝着斜对面的洞口，跌跌撞撞地冲去！
“嘶——叽！”
一声尖锐、短促、带着湿滑粘腻感的嘶鸣，从她身后，从骸骨堆的方向，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更多的、类似的嘶鸣声从骨堆各处响起，混杂着甲壳摩擦骨骼、粘稠肢体拖行的诡异声响，如同瞬间奏响的死亡交响！
苏晓甚至不敢回头！她只能拼命向前冲，琥珀的光芒在她手中疯狂摇晃，将她仓皇的身影和周围张牙舞爪的骸骨怪影投在洞壁上，交织成一幅恐怖的动态画卷。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速度极快，正从后面，从两侧的骸骨缝隙中，迅猛地向她扑来！带着腥风，带着冰冷的杀意！
是那些卵里孵化的东西？还是原本就潜伏在骸骨堆中的猎食者？或者两者皆有？
来不及思考了！洞口就在前方不到三丈！但这三丈的距离，此刻却仿佛天堑！
“呼——！”
一道灰影，带着浓烈的腥风，从她左侧的骸骨堆中猛地弹射而出，直扑她的面门！苏晓在狂奔中勉强扭身，右手握着的“光锤”凭着本能下意识地挥扫过去！
“噗！”
手感像是砸中了一团湿滑坚韧的橡胶，伴随着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和一股焦臭的气味。琥珀的光芒在接触的瞬间似乎炽亮了一下，那灰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撞在骨堆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借着那一闪而逝的光芒，苏晓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那是一种约莫手臂长短、通体灰白、表皮布满粘液和细小疙瘩的怪异生物，像是某种巨型蠕虫与节肢动物的扭曲结合，头部是圆形的、布满细密倒齿的口器，没有眼睛，正疯狂开合，流淌出腥臭的透明液体。
不止一只！就这么一耽搁，更多的灰影从骸骨堆中、从地面散落的卵壳下、甚至从洞壁的阴影里弹射、蠕动出来！它们的目标明确，全部锁定了苏晓这唯一的鲜活气息！
洞口近在咫尺，但前方地面上，也有两团灰影从破碎的卵壳中挣出，抖动着湿漉漉的身体，昂起那令人作呕的口器，挡住了去路！
前有阻截，后有追兵，身陷重围！
绝境！真正的绝境！
苏晓的牙齿深深咬进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反而刺激得她近乎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振！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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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
一声嘶哑的、蕴含着她所有绝望与不甘的厉喝从喉咙中迸出！她左手一直反握的黑色短刃，在这一刻猛然挥出！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倾尽全力的、决绝的一斩！
黑色短刃划过空气，带起一声低沉的呼啸。冲在最前面、迎面扑来的那只灰影，似乎对黑色短刃有着本能的忌惮，动作微不可查地一滞。但苏晓的刀更快！沉重的短刃精准地斩在了那灰影昂起的、布满粘液的口器下方！
“嗤——！”
没有利刃切肉的顺畅，只有一种割开厚韧皮革的滞涩感，但黑色短刃的锋锐终究胜过了那怪物的外皮。一股暗绿色、腥臭扑鼻的粘稠体液喷溅而出！那灰影发出一声痛苦到扭曲的嘶鸣，整个身体剧烈抽搐着向后翻滚，伤口处嗤嗤作响，冒出灰白色的烟雾，显然短刃造成的伤害远比琥珀的灼伤更加严重和致命！
但这一击也耗尽了苏晓最后的力气，左肩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摇晃，几乎要栽倒。而两侧和后方的灰影，已经趁隙扑至！腥风将她包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她右手中的琥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濒死的危机和决绝的意志，内部那暗金色的絮状物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起来！一直稳定但黯淡的淡金色光芒，在这一刻骤然大盛！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如同实质的、温暖而纯净的金色光潮，以苏晓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涤荡污秽、震慑邪魅的浩然气息！
“叽——！！！”
扑近的灰影们，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惊恐凄厉到极点的嘶鸣！它们身上那湿滑粘腻的表皮，在接触到金色光潮的瞬间，竟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起缕缕青烟！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着向后倒飞，蜷缩着跌落在地，剧烈抽搐，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就连地面上那些尚未孵化的卵，在光芒照耀下，外壳也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要龟裂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爆发，不仅震慑、击伤了最近的怪物，更为苏晓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她强忍着左肩几乎要彻底废掉的剧痛和浑身散架般的虚弱，趁着周围灰影惊惧退缩的刹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从那两只被黑色短刃斩伤、又被琥珀光芒灼伤的灰影中间，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眼前就是那个向下的洞口！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看清洞内情形，便合身扑入！
身后，灰影们愤怒而惊惧的嘶鸣声汇聚成一片，但它们似乎对洞口有着某种忌惮，只是在洞口外徘徊、嘶鸣，竟没有一只立刻追入。
苏晓扑进洞口，巨大的惯性让她根本收不住势，沿着向下倾斜的粗糙通道，不受控制地翻滚、滑落。身体与坚硬岩石的撞击、摩擦，带来新一轮的剧痛，但她已无力控制，只能紧紧护住头部和怀中的地图，任凭自己向下坠落。
不知翻滚了多久，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散架、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时，身下一空！
“噗通！”
并非落入水中，而是摔在了一层松软、厚实、带着古怪弹性的东西上，极大地缓冲了坠落的冲击力。但即便如此，巨大的震荡也让她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出，眼前彻底被黑暗和金星占据。
她躺在那里，如同破败的棉絮，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耳中嗡嗡作响，隐约还能听到上方洞口处传来的、渐渐远去的怪物嘶鸣。身下传来的触感奇怪，不像是岩石，也不像泥土，而是一种……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的、干燥的东西。
过了许久，或许只是片刻，眩晕感稍退。她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脖颈，看向四周。
琥珀在她坠落时脱手，滚落在不远处，光芒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柔和状态，静静照亮着周围一小片区域。
借着这光芒，苏晓看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这是一个比上面洞室小一些的、相对封闭的空间。而她身下，这厚实柔软的“垫子”，竟是堆积了不知多深的、各种生物的骨骼和皮毛的混合物！与上面那些灰白、相对“新鲜”的骸骨不同，这里的骨骼大多呈暗黄色、灰黑色，更加酥脆，许多一碰就碎，混合着早已风干成絮状、板结的皮毛、羽毛，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如同腐殖质般的堆积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灰尘弥漫、年代久远的腐朽气息，反而比上面那腥臊的气味要好闻一些。
这里，像是一个……堆积废弃物的深坑？还是某种生物巢穴的“底层”？
苏晓的目光缓缓移动，然后，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这个堆积层的边缘，紧靠着岩壁的地方，在琥珀光芒的尽头，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骸骨，也不是杂物。
那是一扇门。
一扇紧闭的、古朴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石门。
第一百七十八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