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张着嘴，下巴仿佛脱臼了一样。

在1958年，这是什麽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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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北京人，哪怕是干部，大多也得去胡同口排队上公厕，大冬天的屁股冻得生疮。洗澡得去公共澡堂，做饭得在楼道里生蜂窝煤炉子。

独立卫浴？集中供暖？一百平米？

这哪里是房子，这简直就是天堂！是神仙过的日子！

许大茂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以后生活的画面：大雪纷飞的冬夜，傻柱还得披着棉袄端着尿盆往公厕跑，而他许大茂，可以穿着单衣，坐在自家的抽水马桶上看着报纸，完了还能泡个热水澡……

这种降维打击带来的爽感，甚至超过了娶个大学生媳妇！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许大茂膝盖一软，再次跪在了地上。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求饶，而是因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膜拜。

「爹！！！」

许大茂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瞬间又下来了，「您就是我亲爹！不！您比亲爹还亲！以后谁要是敢说您半个不字，我许大茂生嚼了他！」

他是真服了。

彻底服了。

给这样的老板卖命，别说是一条命，就是让他下油锅，他都不带眨眼的！

「起来。」

陈彦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封建做派有些不耐烦，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在我这儿，把腰杆挺直了。我要的是能冲锋陷阵的将军，不是磕头虫。」

「是！是！」

许大茂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巨大的幸福感和物质刺激，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之前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斗志。

「汇报工作！」陈彦坐回椅子上，气场瞬间切换回那个杀伐决断的特办负责人。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脑子转得飞快。

「主任！目前东北三省的业务网已经铺开了！」

他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显然这些数据早就刻在了脑子里：「渖阳作为中心点，物资联络处已经挂牌，辐射鞍山丶抚顺丶本溪这几个重工业基地。长春和哈尔滨的办事处我也选好了址，人员都是当地退伍的转业兵，底子乾净，好控制。」

说到专业领域，许大茂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咱们的白条猪肉和轻工产品在那边就是硬通货，那些厂长为了批条子，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给咱们。目前回款率百分之百，在这个月底，销售渠道就能下沉到地级市一级。」

陈彦一边听，一边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

许大茂这人，虽然人品有瑕疵，但在搞关系丶跑业务这块，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他这种能够在夹缝中长袖善舞的能力，正是供销社急需的润滑剂。

「做得不错。」

等许大茂说完，陈彦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这四个字，让许大茂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不过……」陈彦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许大茂心里一紧，连忙屏住呼吸。

陈彦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夜幕降临，南锣鼓巷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的胡同里，传来几声狗叫和孩子的嬉闹声。

这看似平静的四九城下，暗流正在涌动。

「东北那边，你把框架搭好了，剩下的事情，遥控指挥就行。」陈彦背对着许大茂，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声音低沉，「这段时间，你就留在京城。」

「一来，好好把身体调理好，别让你那教授老丈人看出破绽。二来，帮我盯一下南郊的进度，我已优先让他们先建学校和住宅，希望能赶上新学期开学招生。」

许大茂愣了一下：「主任，那业务……」

「让下面人去跑。」陈彦转过身，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你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尖刀，不能老是用在切菜上。得养一养，磨一磨。」

他走到许大茂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轻柔，却让许大茂感到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凝重。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陈彦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国庆之后，还有一场更大的硬仗要打。到时候，我要你这把刀，出鞘见血，锋利得谁都挡不住。」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虽然他不知道那场「硬仗」是什麽，但他能感觉到，那绝对不是几车猪肉丶几个订单那麽简单的事情。那将是涉及到更高层面丶更大利益的博弈。

而他许大茂，是被选中的人。

「主任放心！」许大茂双腿并拢，甚至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眼神狂热，「只要您一声令下，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敢捅个窟窿！」

陈彦笑了。

他挥了挥手：「去吧，回家看看你那大学生媳妇。」

许大茂嘿嘿一笑，抓着那个装着神药的瓶子，退出了办公室。

许大茂反手把手里的药瓶装进口袋。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波澜。

前厅里，灯火通明。秦淮茹正低头翻看着帐本，手指拨动算盘，发出清脆的响声。许大茂凑过去，声音放低：「秦姐，苏晴人在哪儿呢？」

秦淮茹连头都没抬，下巴朝楼梯口点了点，回应道：「二楼书店里猫着呢，说是要找几本关于流体力学的旧期刊。怎麽，陈主任又给你安排好事了？」

「主任的心思，咱们做事的少问。」许大茂嘴上硬气，眼睛却忍不住往一旁那排全球区的货架上瞟。

那是供销社最近新辟的特供区，全是外国的稀罕玩意儿。他挺直腰板，信步走过去。目光在那些包装精美的袋子上流连。

「这个，这个，还有那一排大盒的丹麦曲奇，全都给我包起来。」许大茂指尖划过那盒印着金色皇冠的巧克力，手指微微抖动。

秦淮茹停下算盘，有些讶异地抬眼看他：「那可是瑞士出的，一盒顶普通人半个月工资。你今天是不是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