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一个小时，阎解成和刘光天就吭哧吭哧地从后院搬来了一组崭新的玻璃柜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菸酒柜和贵重物品柜台之间的空地上。

柜台擦得鋥亮，在屋顶的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秦淮茹亲自上手，将一瓶瓶曲线优美的玻璃瓶可口可乐，和一块块用锡纸包裹的瑞士莲巧克力，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柜台里。

红白相间的可乐标签，和印着金色字体的巧克力包装，在这片灰扑扑的年代色调中，显得格外扎眼。

最后，她将陈彦手写的价签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可口可乐（快乐水）：0.5元/瓶】

【瑞士莲巧克力：0.5元/块】

价签一摆上去，整个供销社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原本还在为买到一斤棒子面丶二两猪油而窃窃私语的街坊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那座新柜台。

「我没看错吧？那一瓶水，要五毛钱？」一个大妈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后面的那个叫啥……巧……巧克力？也是五毛钱一块？那玩意儿能吃吗？金子做的啊！」

「五毛钱！够我一家子吃三天的窝头了！这陈主任是想钱想疯了吧？」

「就是，北冰洋汽水才一毛五一瓶，他这个叫什麽『快乐水』的，就敢卖五毛？凭什麽！」

议论声嗡嗡作响，柜台前很快围了一圈人，但所有人都只是伸长了脖子看，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有上前的意思。

那五毛钱的标价，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所有人的好奇心和购买欲都挡在了外面。

秦淮茹站在柜台后，心里也直打鼓。

她觉得主任这次的定价，确实太离谱了。

可主任的命令，她必须执行。她只能挺直腰板，脸上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对所有质疑的目光充耳不闻。

就在这议论声达到顶峰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让让，都让让！别堵着门啊！」

人群回头一看，是何雨柱。

他搬着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着中午要卖的盒饭。

「哟，今儿个怎麽这麽热闹？」何雨柱把保温箱往盒饭柜台一放，好奇地凑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玻璃柜台里那熟悉的红色标签。

「嘿！」何雨柱眼睛一亮，几步就挤到了柜台前，手都快贴到玻璃上了，「秦姐！这是……这是那个快乐水啊？陈主任又给弄来了？」

一个多月前那冰凉丶刺激，喝下去直冲天灵盖的滋味，瞬间涌上心头。

那感觉，太难忘了！

「是啊，柱子，刚到的货。」秦淮茹见是何雨柱，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给我来一瓶！」何雨柱想都没想，就从兜里掏钱，「不行，来两瓶！给我妹雨水也带一瓶，这丫头还没尝过这洋玩意儿呢！」

周围的邻居一听，顿时炸了锅。

「柱子，你疯了？五毛钱一瓶啊！」

「就是，有这钱，买点肉吃不香吗？」

傻柱嘿嘿一笑，根本不理会旁人，直接把一张崭新的一块钱拍在了柜台上：「秦姐，拿两瓶，不用找了！」

这话一出，更显豪气。

秦淮茹利索地从柜台里拿出两瓶刚从冷藏区出来的的可口可乐，瓶身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柱子，钱正好。」她收下钱，把可乐递了过去。

何雨柱接过两瓶可乐，一瓶小心地放进自己带来的麻布口袋里，另一瓶则直接握在手里。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邻居或惊讶丶或不解丶或鄙夷的眼神，嘴角一咧。

他没说话，右手拇指和食指扣住瓶盖，手腕一用力，「啵」的一声，瓶盖应声而开。

一股白气从瓶口冒出。

在所有人注视下，何雨柱仰起脖子，对着瓶口就「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强烈的气泡冲击感，在这渐入冬日的时节，那股冷意非但没有让他哆嗦，反而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一口气，半瓶可乐下了肚。

「嗝——啊！」

何雨柱打出一个长长的丶心满意足的饱嗝，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舒坦。

「爽！」他大吼一声，用手背抹了抹嘴，「这玩意儿，劲儿真大！」

整个供销社，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何雨柱。

看着他脸上那副飘飘欲仙的表情，听着那一声响亮的饱嗝，再闻闻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一丝甜丝丝丶带着点独特味道的气味。

不少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真的有那麽好喝？

五毛钱，就为了打这麽一个嗝？

「傻柱，你这……」一个邻居忍不住开口，话里带着酸味儿，「可真舍得。」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又灌了一大口，舒坦地哈出一口气：「人生在世，吃穿二字！赚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舒坦吗？五毛钱，买爷一个痛快，值！」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瓶可乐，冲着人群咧嘴一笑，拎起地上的麻袋，大摇大摆地走了。

何雨柱走了，但他带来的冲击，却像涟漪一样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刚才还异口同声声讨价格太贵的人们，此刻的眼神都变了。

怀疑丶鄙夷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一丝丝的渴望。

「真有那麽好喝？」

「看傻柱那德行，不像装的……」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在柜台前犹豫了半天，最后一咬牙。

「同志，给我……给我来一块那个巧克力！」

他看中的是巧克力。毕竟是固体，看着比一瓶水「实在」点。

「好嘞！」秦淮茹连忙应声，取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

年轻人付了钱，迫不及待地撕开锡纸，学着何雨柱的样子，当着众人的面，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浓郁丶丝滑丶带着可可和牛奶香气的甜味瞬间在舌尖上融化开来。

那是一种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丶醇厚到极致的香甜！

年轻人眼睛猛地睁大，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怎麽样？好吃吗？」旁边有人急切地问。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又掰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脸上露出和刚才何雨柱如出一辙的丶满足到近乎痴迷的表情。

行动，是最好的回答。

「给我来一瓶可乐！」

「我要一块巧克力！」

「我也要！」

人群，瞬间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