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刚想打圆场把人劝走。

「很好。」

陈彦的两个字，让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把简历折起来放进口袋，看着娄晓娥的眼睛：「南郊百货大楼一楼，我会设一个『进口奢侈品专柜』。卖瑞士手表丶法国香水，还有顶级的翡翠钻石。」

陈彦往前走了一步，强大的气场逼得娄晓娥心跳加速。

「那些大老粗不懂什麽叫品味，不懂什麽叫克拉，不懂怎麽跟那些外宾和贵妇打交道。但你懂。」

「从今天起，你是奢侈品部经理。」陈彦伸出手，指了指二楼，「底薪一百，提成另算。能不能把你以前学的那点『没用』的东西变成真金白银，看你本事。」

娄晓娥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的品味，她的见识，是有价值的。

甚至，是无可替代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娄晓娥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能！」

秦淮茹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被陈彦亲自点将的女人，心里的滋味复杂难明。她忽然明白，在这个男人的棋盘上，每个人都只是棋子，只有价值够高，才能占据重要的位置。

「带她去办入职，领工装。」陈彦对秦淮茹吩咐了一句。

.........

红纸黑字的招聘告示贴在南锣鼓巷口，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丁如山站在告示前，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眼镜。他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但他还是把扣子扣的严严实实，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

这是属于旧时代读书人的一份坚持。

「爸，咱们回去吧。」丁秋楠站在两步开外，手里紧紧的攥着两本书。她穿着件素色的布裙子，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冷的傲气，和这喧闹的市井格格不入。

「回去？」丁如山苦笑了一声，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告示上那一串数字，「秋楠，你看清楚了，主任医师两百块……这还没算房子。你妈的病，这月要是再断了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份沉重压在父女俩心头。

钱。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清高换不来盘尼西林，傲骨也填不饱肚子。

丁秋楠咬了咬嘴唇，眼神有些挣扎：「可我想考医科大学。去了这种……这种卖酱油醋起家的单位，能学到什麽？这不就是个大点的诊所吗？」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在大学校园里才能学到真正的医学。这里，她看不上。

丁如山叹了口气，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衣角慢慢的擦拭：「秋楠啊，时代变了。这供销社我知道，他们的主任很有能量，也许能弄到治疗你妈妈的药……先去看看，就当是为了你妈。」

「为了妈。」

这三个字让她下定了决心。她低下头，不再言语，默默的跟在父亲身后，穿过拥挤的人群，向着那座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供销社。

……

后院办公室内。

陈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翻着丁如山的档案。

留洋博士，胸外科一把刀，因为成分问题，这几年一直在街道小厂的医务室里给人看感冒发烧。真是浪费了人才。

「丁先生，请坐。」陈彦没摆架子，起身绕过桌子，亲自给丁如山倒了一杯还冒着冷气的柠檬水。

丁如山有些受宠若惊，双手的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那股凉意顺着指尖钻进心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陈主任，我的情况……您应该清楚。」丁如山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清楚。留德医学博士，擅长心胸外科。」陈彦笑了笑，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这人不看出身，只看手里有没有活儿。南郊医院的院长位置，我给您留着。之前承诺的待遇，一分不少。」

丁如山的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些感谢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

「陈主任……」一直沉默的丁秋楠突然开口了。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陈彦，「我父亲是为了生计。但我还年轻，我不想为了钱荒废学业。我想去大学深造，不想在一个企业医院里蹉跎。」

丁如山脸色一变，刚要呵斥女儿不懂事，陈彦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陈彦看着这个日后的「冰山美人」，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这姑娘，有点意思。

「丁秋楠同志，你觉得什麽是学业？背书本？做试卷？」陈彦站起身，走到窗边，「医学是救人的手艺，不是书斋里的学问。你知道现在先进的设备在哪吗？在我这儿。你知道新的临床数据在哪吗？也在我这儿。」

「可是……」丁秋楠还想反驳。

「没有可是。」陈彦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学能教你的，我也能教；大学教不了你的，我这儿有非常厉害的老师教你。」

丁秋楠愣住了。非常厉害的老师？在这南锣鼓巷？

「陈主任，这话是不是太大了？」丁秋楠皱眉，「据我所知，国内顶尖的专家都在协和丶北医……」

「那是昨天。」陈彦淡淡的截断了她的话，「从明天起，南郊医院会有二十五位全科顶尖专家坐镇。他们的水平，哪怕是放在梅奥诊所，也是教授级别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丁如山目瞪口呆，梅奥诊所？那可是全球闻名的医疗机构！

丁秋楠也被这狂妄的话语震慑住了，她看着陈彦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竟然鬼使神差的产生了一丝动摇。这人虽然狂，但他那笃定的样子，不像是在吹牛。

「留下来看看。」陈彦给出了条件，「如果一个月后，你觉得这里的老师水平不如大学，我亲自写推荐信送你去北医，学费我出。」

这样的条件让她无法拒绝。

丁秋楠看着父亲斑白的鬓角，又看了看陈彦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最终缓缓的点点头：「好，我就看一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