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白条猪。」

许大茂走过去，伸手在那厚实的肥膘上拍了拍，发出「啪啪」的脆响，听在众人耳朵里，简直是仙乐。

「陈主任说了，咱们供销社做生意，讲究个实实在在。这只是头车，后面还有白糖丶食用油，以及你们急需的劳保手套。」

许大茂转过身，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领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怎麽样张厂长，这货，验得过吗？」

「过！太过了！」

张厂长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许大茂的胳膊，力气大得让许大茂眉头微皱，「许同志，快！快请进！咱们去会议室谈！中午必须在我这吃饭！谁要是敢拦着，我张某人跟他急！」

……

夜幕降临，津门最豪华的国营饭店「登瀛楼」。

最大的包间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圆桌上摆满了硬菜，红烧肘子丶油焖大虾丶葱爆海参……这规格，一般人结婚都不敢这麽摆。但此时此刻，桌上的菜根本没人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许大茂端着酒杯，脸色微红，眼神却出奇的清亮。

在他周围，坐着津门一棉的张厂长丶二工具机的李厂长丶化工厂的王书记……这帮人随便跺跺脚，津门地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像是一群等着分糖的小学生，一个个满脸堆笑，举着酒杯排队等着敬酒。

「许老弟，这杯哥哥敬你！」

二工具机的李厂长是个大嗓门，此刻却把声音压得温柔无比，「那一万斤猪肉，无论如何你得匀给我一半！你知道的，我们厂那帮大老粗，乾的是重体力活，没油水真的抡不动大锤啊！」

「老李你这就没意思了！」

旁边的化工厂王书记不乐意了，「我们厂也不容易啊！毒气重，不吃点好的补补，工人们身体怎麽扛得住？许老弟，咱们可是老乡，你得先紧着哥哥！」

「哎哎哎，都别争！」

许大茂摆了摆手，那一瞬间的动作，像极了陈彦在供销社开大会时的样子。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大茂抿了一口茅台，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阵火热的快感。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这些大领导纷纷避让，或者露出讨好的笑容。

这种感觉，太特麽让人着迷了。

这就是权力吗？

不，这不是我的权力，这是陈彦的权力，是物资的权力。

许大茂心里门儿清。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离了陈彦，他就是个放电影的；但只要背靠陈彦，他就是这津门的爷！

「各位领导，哥哥们。」

许大茂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我知道大家的难处，陈主任派我来津门，也就是为了解决大家的难处。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生硬起来，「供销社有供销社的规矩。」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厂长连忙附和，「许老弟你说，什麽规矩咱们都守！」

许大茂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赊帐。所有物资，现款现货。陈主任说了，我们供销社的资金流转快，拖不起。」

众厂长面面相觑，有些肉疼。这年头厂里资金也紧张，大家都习惯了三角债，这一要现款，确实有点难受。

但看了一眼许大茂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再想想那些白花花的猪肉。

「没问题！财务科明天就去取钱！」李厂长第一个拍板，「砸锅卖铁也给现款！」

许大茂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排队。我知道各位都急，但物资调配有个过程。谁的款子先到帐，车队就先往谁那儿拉。别跟我谈交情，在陈主任那儿，规矩大于天。」

这话说的很硬，甚至有点不给面子。

但这帮厂长听了，反倒松了一口气。

要是许大茂满口答应，他们反而心里没底。现在许大茂这麽硬气，说明什麽？说明人家是真的有货，而且不愁卖！这就是底气！

「许老弟讲究！」王书记竖起大拇指，「这规矩立得好！公平！」

酒局一直持续到深夜。

许大茂是被张厂长的司机亲自送回招待所的。

那是津门最好的招待所，专门接待外宾用的套房。

许大茂醉醺醺地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只觉得天花板在转，胃里翻江倒海，但脑子却异常亢奋。

他强撑着爬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那是陈彦送给他的。

借着台灯昏黄的光，他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今天的战果。

一棉：猪肉五千斤，白糖两千斤，棉布置换协议……

二工具机：猪肉八千斤，特种钢材废料回收权……

化工厂：……

每一行字，代表的不仅仅是物资，更是海量的资金，是他在陈彦面前挺直腰杆的资本。

「傻柱啊傻柱……」

许大茂摸着那一行行数字，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你娶个媳妇算什麽本事？你在那四合院里当个厨子头有什麽出息？看看爷现在干的事儿！这是大买卖！」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陈彦身边，俯瞰着那个小小的四合院，易中海丶刘海中这些曾经让他敬畏的大爷们，此刻在他眼里，都变得微不足道。

第二天清晨。

宿醉的头痛让许大茂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在八点整准时拨通了那个号码。

那是南锣鼓巷供销社办公室的专线。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彦的声音。

许大茂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哪怕隔着几百公里，他依然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语气恭敬到了极点：「主任，我是许大茂。向您汇报一下津门这边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开始汇报那一串串惊人的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让许大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陈彦不满意，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现款？」陈彦终于开口了。

「是！全是现款！我已经跟他们说死了，不见兔子不撒鹰！」许大茂急忙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