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这里是共和国大脑最密集的区域。

今天的情况比平时更加严密。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荷枪实弹的战士们把一座独立的大红砖房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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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盖着厚重帆布的解放卡车，缓缓驶入大院。

车还没停稳，一群穿着灰色工装丶面无表情的人就跳了下来。

「快！动作都要快！」

领头的工程师一声令下，十几个人立刻散开。

钱老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满脸错愕地看着这群人在那折腾。

「这……这是要把窗户都封死？」旁边一位戴着厚瓶底眼镜的老教授心疼地问，「这房子通风好不容易设计的，封死了机器散热怎麽办？」

没人理他。

工人们手脚麻利地将窗户缝隙用密封胶条封死，紧接着，四台半人高的工业级空调机组被抬了进去。

嗡——

随着电源接通，冷风呼啸而出。短短十几分钟，屋内的温度直线下降，湿度计的指针也被死死压在了一个恒定的数值上。

「恒温恒湿，无尘环境。」

陈彦站在王振邦身边，把衣领竖了起来，挡住那股子冷气，「那玩意儿娇贵，受不得热，也受不得潮。以后进这里面，都得穿防尘服，还要过风淋室。」

王振邦眼睛发亮！

一切准备就绪。

巨大的黑色防尘布被猛地掀开。

在场的呼吸声，齐齐停滞了一秒。

那不是一台机器，那是一座黑色的丰碑。

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黑色机柜，通体采用磨砂质感的合金外壳，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只有那种属于工业时代的丶冷硬的丶暴力的美感。

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像繁星一样镶嵌在机柜上，几十个巨大的散热风扇在机柜后方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呼吸。

「这就是……红色曙光？」钱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摸，又怕手上的粉笔灰弄脏了这神物。

陈彦看着这台大家伙，脑子里那个荒诞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这配置，跑个英雄联盟应该能全特效吧？也就是显卡差点意思。

他甩甩头，把这不靠谱的想法扔出去，冲着领头工程师点了点头：「开机。」

工程师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钮。

滴——

一声清脆的蜂鸣，像是划破黎明的号角。

机柜上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红绿交替，流光溢彩。巨大的屏幕随之亮起。

在场的老专家们虽然激动，但眼底深处都藏着一丝深深的担忧。

不管是毛熊的设备，还是从鹰酱那里搞来的图纸，全都是外文。为了搞懂一个操作指令，他们往往要抱着字典啃半个月。

「翻译组呢？快把翻译组叫来！」钱老回头喊道，「一定要最好的外语专家，别把指令搞错了！」

陈彦靠在门框上：「钱老，不用麻烦翻译组。」

「胡闹！」旁边一个老教授急了，「这种高精尖的玩意儿，错一个字母就是天大的事故！陈主任，我知道你本事大，但这事儿不能儿戏！」

话音未落，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行白色的光标跳动，紧接着，四个方方正正丶横平竖直的大字，跃然屏上：

【系统自检】

现场瞬间安静！

刚才还急得跳脚的老教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扶。

钱老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死死盯着屏幕。

没看错。

不是弯弯曲曲的洋文，是汉字！是传承了五千年的方块字！

屏幕上的字行还在滚动：

【内存检测……通过】

【核心阵列……通过】

【作业系统加载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巴上。

「这……这是咱们自己的字？」钱老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双手颤抖得厉害，指节都用力到发白。

「我说过，」陈彦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冰冷的机柜，「我那个朋友说了，既然是卖给种花家的东西，就得让种花家的人用得顺手。要是还得抱着字典伺候它，那不是花钱买罪受吗？」

屏幕画面定格。

简洁明了的桌面，左上角不是什麽「Start」，而是清清楚楚的【开始】。

「每秒一亿次运算。」陈彦指了指屏幕，「全中文交互界面，哪怕是刚毕业的学生，培训个三天也能上手。至于那些复杂的公式，直接输入就行，它自己会算。」

「我的天爷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院士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警卫员眼疾手快地扶住。

「有了这个，咱们那几万页的算草纸……是不是可以烧了？」

钱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巨浪。他转过身，对着陈彦深深鞠了一躬。

「陈彦同志，我代表整个项目组，代表还在戈壁滩上的同志们，谢谢你！」

陈彦侧身避开，没受这个礼。

「钱老，您这就折煞我了。东西送到了，怎麽用是您们的事。」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王振邦，此时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台机器，又看了一眼陈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咱们出去说。」王振邦拉着陈彦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两人来到外面的走廊，冷冽的寒风一吹，王振邦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

「陈彦，你给叔交个底。」王振邦从兜里摸出烟盒，手抖得抽了两三次才把烟抽出来，「这玩意儿，你要多少钱？」

来之前，部里开了个紧急会议。

所有人的意见出奇的一致：不惜代价！

财政那边把家底都翻了一遍，凑了五个亿的额度。那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是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血汗。

但为了这台能让蘑菇弹提前上天的机器，值！

陈彦看着王振邦那副「准备割肉」的悲壮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王振邦心里咯噔一下，菸头差点烧到手：「两……两个亿？美金？」

如果是美金，那就得动用国库的黄金储备了，但咬咬牙，也能给！

「王叔，您把我当什麽人了？」陈彦翻了个白眼，把王振邦手里的烟拿过来，自己点上，「人民币。两个亿。」

「啥？！」

王振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这可是超级计算机！是鹰酱那边当祖宗供着的战略神器！

两个亿人民币？

这跟白送有什麽区别？

「嫌少？」陈彦吐出一口烟圈，「嫌少您就再加点，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