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站在玻璃前，看了足足十分钟。他没打断将军的喊话。
「把这套流程摸透。」老人转头对刘峰下达死命令。「先在四九城的三家国营万人大厂搞试点。行得通，马上往东北老工业基地推广。让工人们吃饱饭吃好饭，才有力气去砸钢打铁。」
刘峰重重点头，笔尖在纸上划出深痕。
下午三点。视察快要收尾。
众人穿过百货大楼的后方通道，来到户外广场。五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柏油马路边。警卫战士拉开车门，等着首长上车。
老人走向二号车。南郊从便宜耐磨的布料，到军用放映机，再到重塑餐饮的中央厨房，带来的震撼层层叠加。
陈彦站在车队前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抬头扫了一眼天上的流云，视线转向广场东面。
五百米开外，立着一栋纯白色的三层建筑。没有招牌。四周拉着两米高的高压铁丝网。门口站着四个黑衣安保，配着五四式手枪跨立警戒。
「各位首长。」陈彦出声。打断了众人上车的动作。
老人停下脚步转过头。
陈彦抬起手，指向那栋白色的堡垒。「南郊的吃穿用度，您各位已经查验过了。但南郊的科技，可远远不止这些。」
老李将军顺着看过去。把眉毛挤在了一起。凭他大半辈子打仗的直觉，能嗅到那楼里散发出来的极度危险又极度诱人的气味。
「那是研究什麽的？」先生发问，双眼深沉。
陈彦直视老人的眼睛，语调四平八稳。「各位首长日理万机，为国操劳。您各位的身体，是国家最厚实的本钱。南郊在那边备了一套领先全球的身体调理程序。」
陈彦脑子里清晰地闪过系统空间里那几支泛着蓝光的初级基因修复液。格局彻底打开，今天必须把供销社的护城河挖到天上去。
「不去体验一下，这趟南郊的视察，就不算画上句号。」陈彦侧开身子，右手平摊，做出邀请。
秋风吹过广场。老人的视线在那栋白楼和陈彦脸上来回扫视。没有说一句话，直接转身，迈开大步朝那栋楼走去。
老人的皮鞋踩在白楼门前的花岗岩台阶上。警卫员抢先一步，双手推开那两扇厚重的钢化玻璃门。
冷气迎面扑来。
大厅内部温度控制在二十五度。呼吸之间，没有公立医院那种呛鼻的来苏水味。空气里飘着极淡的艾草香。宽敞的大厅铺着防滑哑光地砖。右侧是长达二十米的导诊台。八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站得笔直，正低声核对病历分类。
老人停在门内，抽动两下鼻子。
「这地方闻着舒坦，不像来看病，倒像疗养院。」老人环顾四周。
电梯门打开。丁如山穿着挺括的白大褂，大步走出。他身后跟着五名戴着金丝眼镜丶表情严肃的中年医生。这是陈彦用位面币兑换的高级仿生医疗专家。
丁秋楠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走在队伍最后。她低着头，视线盯着地砖缝隙。这个月里，这五名专家展现出的医疗知识储备与手术技巧，彻底击碎了她的骄傲。现在，她在这家医院里，只能从见习医生做起。
丁如山走到陈彦面前，低声汇报。
「陈主任，各科室设备全功率运转正常。体检中心清场完毕。」
陈彦点头。他侧过身，手掌摊平指向大厅左侧的通道。
「各位首长，既然来了南郊，不如先做个全面筛查。我们这儿的设备，和四九城里别的医院不太一样。」
老李将军站着没动。他抬手扯了扯中山装下摆。
「不查。那些冷冰冰的听诊器和X光机，我早照腻了。」老李将军摆手拒绝，「老骨头里的碎铁片，各大医院的教授都说取不出来。不折腾这套把戏。」
陈彦上前一步。拦在老李将军身前。
「李老，南郊的设备不照X光。您躺上去三分钟。要是它查出的毛病和您保健局病历本上差了一个字，南郊给您总后勤部无偿调拨十辆重型卡车。」
老李将军抬起下巴。他直视陈彦的眼睛。
「你小子敢拿军供开玩笑？」
「军中无戏言。」陈彦回答乾脆。
老李将军解开风纪扣，大步走向通道。他把外套往陪同警卫怀里一扔，卷起衬衫袖子。
「行！我今天就看看你这小子的神医是个什麽成色！」
队伍跟着陈彦走进特需体检中心。
房间正中央，没有传统的铁架病床。一台银白色的环形检测舱静静立在无尘地胶上。流线型的外壳反射着顶灯的冷光。
老李将军走过去，翻身躺到舱内那层柔软的高分子垫板上。
丁如山打了个手势。一名仿生专家走上前，手指在触控萤幕上快速敲击。
半透明的舱盖缓缓降下。环形舱体内亮起一圈幽绿色的冷光。光环从老李将军的头部开始，匀速向脚底滑过。没有任何机械齿轮运转的噪音。房间里只剩极轻微的电流嗡鸣声。
墙壁上的液晶显示器随之点亮。
丁秋楠端着托盘站在屏幕前。她的呼吸频率加快。屏幕上，一幅人体三维全息建模图正在实时生成。骨骼结构丶血管网络丶脏器轮廓逐层剥离显示。密密麻麻的各项生理指标在屏幕右侧疯狂跳动。
两分三十秒。
绿光熄灭。舱盖抬起。
老李将军坐起身，从检测床上跳下来。他整理着衬衫袖口。
「这啥动静都没有，完事了？查出我肉里有几块废铁没有？」
丁如山走到印表机旁。拿过吐出来的三页彩色检测报告。他低头扫过数据，视线锁定老李将军的左胸区域。
「李老，您的左侧第三肋骨与第四肋骨交界处，残留一块不规则金属弹片。长十一点五毫米，最宽处四点二毫米。」
老李将军系扣子的手指停住了。
丁如山翻过一页纸，继续念读报告上的参数。
「这块弹片距离冠状动脉主干仅有两点一毫米。表面已经形成严重的肉芽肿包裹。每逢空气湿度超过百分之七十，也就是阴雨天前夕，周围神经受到压迫，会引发放射性刺痛。近半年来，发作频率已达到每周两次以上。」
老李将军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