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红星轧钢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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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彦披着军呢大衣，大步迈入一号机加工车间。

厂房里，几十台崭新的五轴数控工具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切削液气味与金属粉尘。

陈彦停在一台工具机侧面。

一名老钳工正挡在操作面板前，背转着身子，双手遮掩着按键，嘴里低声念叨着参数。旁边两名年轻学徒伸长脖子想探头查看，被老钳工粗暴地用胳膊肘顶到一旁。

「看什麽看！还没到你们碰这些精贵设备的时候，去旁边锉废铁！」老钳工板着脸大声呵斥。

学徒低着头，满脸憋屈地拿起地上的锉刀。

陈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目光转向上方的工具机数显屏，扫过那些处于闲置状态的高级辅助代码区。设备换了最新一代，工人的操作逻辑完全脱节。

陈彦看向陪同的李怀德。

「这就是你承诺的全面接手？」陈彦声音平缓，没有任何起伏，「工具机是世界顶尖水平，脑子还停留在前清。师父留一手，徒弟学个皮毛。凭这种低劣效率，九十天交出十万把步枪？」

李怀德额头冒出冷汗，伸手掏出手帕擦拭鬓角：「陈主任，老手艺人都有门派观念。这『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老规矩，不是一两天能改的……」

「老规矩？」陈彦打断他的话。

陈彦脑海中快速盘算。先进工具机的刀具补偿丶参数编写需要极致的精准度。老工人的固步自封会直接拖垮整条军工流水线。打破旧时代行业壁垒，必须采用绝对的标准化手段进行火力覆盖。

陈彦双目直视李怀德，直接下达指令：「全厂停工。通知所有带班师傅和学徒，大礼堂集合。南郊那边那三十名培训讲师，刚刚忙完那边新厂的员工培训，我去打电话，一个小时后入驻轧钢厂。」

李怀德双眼瞪圆：「停工？军令状在那摆着……」

「七天时间。」陈彦竖起两根手指，「用七天时间，把他们脑子里的封建糟粕洗洗乾净。七天后，我只看良品率数据。」

下午两点，轧钢厂大礼堂。

三万多名工人按车间片区盘腿坐在水泥地上，人声鼎沸。

陈彦靠坐在前排中央的藤椅上。台上，几名保卫科干事用手推车拉上来十几个沉重的大木箱。

撬棍起开封钉。箱盖翻转。

崭新的书籍堆积如山，散发着浓烈的油墨香气。封面上印着加粗黑体字：《钳工从入门到精通》丶《数控工具机参数代码图解》丶《锻工标准化作业手册》。

三十名身穿黑色制服的讲师列队站在台侧，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安静。」陈彦拉过麦克风，声线压过全场喧闹。

陈彦抬手指向台上的书山：「这里有一万本工业操作教材。从今天起，没有秘方，没有绝活。所有的操作步骤丶公差控制丶刀具补偿，全印在白纸黑字上。」

台下的老工人群体发生剧烈骚动。有人甚至站起身握紧拳头。把压箱底的本事公之于众，直接打碎了他们的铁饭碗。

陈彦不给他们发作的空间，抬手打了个响指。

易中海和贾东旭从后台大步走上讲台。

易中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手里攥着一本边角翻卷的《钳工从入门到精通》。还是陈彦还在南锣鼓巷供销社的时候，他徒弟贾东旭送给他的，日夜研读。

易中海走到麦克风前，视线扫过台下那些相熟的老夥计。他以前坚守「手艺不外传」的陈规，但在南郊见证了毁天灭地的工业化生产力后，世界观遭受重创并完成重组。

「老少爷们。」易中海翻开手里的书页，「我易中海乾了三十年钳工。我以前把手感当成最高标准。但你们看看这书里写的文字！」

易中海将书本高高举起。

「第五十七页。铣削工艺的刀具热变形补偿公式。只要套用这个计算公式，不看手感，任何一个进厂半年的学徒，全能把公差控制在两丝以内！」

台下成群的八级工瞪圆了双眼，纷纷往前探出身子，试图看清书上的内容。

易中海重重合上书本，拔高音量：「陈主任给了咱们饭碗，管咱们一日三餐有肉吃。咱们不能捂着发霉的老黄历拖国家后腿。从今天起，全厂按照书上的标准干活！」

贾东旭顺势走上前，拿起粉笔在背后的黑板上快速画出两个机械三视图。他在根据书上说的，和师父易中海指导才学会的。

「不用等师傅心情好才给咱们画图讲戏。看图纸，对坐标，定刀具路径。」贾东旭指着黑板上笔直的线条，「照猫画虎，就这麽简单。」

陈彦坐在下方，冷眼旁观。易中海和贾东旭只是开局的药引。真正的重头戏，是那三十名不知疲倦丶数据精准的仿生讲师。

「以车间为单位，排队领取教材。三十名特级讲师入驻各生产线。七日魔鬼集训，现在开启。」陈彦下达最终指令。

锻工车间内，火炉喷吐高温。

二大爷刘海中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湿毛巾，左手高举一本《锻工标准化作业手册》。他铁了心要在陈彦面前展露能力，谋取个一官半职。

刘海中走到一台重型空气锤前。周围站着十几个满身大汗的初级学徒。

仿生讲师站在一侧，手里拿着机械秒表，记录每个人的动作时间节点。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刘海中指着操作手册上的第三页，「锻打应力释放环节。书上写得明白，你们这些榆木脑袋记不住专业词汇，我儿子光齐给编了顺口溜！」

刘海中操起长柄铁钳，精准夹住一块烧得通红的钢锭，用力推入空气锤下方。

「红下黑上两头轻，中间重锤压成型。进刀退刀看火色，边缘发暗须回炉！」

刘海中一边高喊，一边右脚踩下控制踏板。

金属撞击声震动鼓膜。火花四面飞溅。

钢锭在空气锤下快速延展变形。刘海中严格遵照手册规定的角度翻转钢材。

一整套敲击动作顺畅连贯，没有任何多馀的无效敲击。不到一分钟，一个标准的步枪枪机毛坯锻造成型。

仿生讲师快步上前，拿起专用游标卡尺快速测量三个基准定位点。

「合格。动作规范率百分之九十二。」仿生讲师冷声报出测试数据。

刘海中抹去额头汗水，把沉重的铁钳强塞给身旁的学徒：「背熟口诀，照着书上的数字标准，给我往死里锤！七天之内谁达不到三级工及格线，我拿大嘴巴子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