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梗着脖子，声音跟洪钟似的：「这洋玩意儿，我不懂！没见过！老子就是不会做！这一局，算你小子赢了！」

何雨柱自己都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老头子能这麽干脆。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和奚落，瞬间全噎在了嗓子眼，心里那感觉，五味杂陈。

「行了。」

一直没吭声的陈彦，此时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轻轻一放。

他站起身，走到这对跟斗鸡似的父子中间，目光扫过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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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指了指那盆黄焖鱼翅，又指了指那盘法式蜗牛。

「论底蕴，论火候，论对中餐的理解，何师傅，您几十年功夫不是白给的。那道九转大肠，这份黄焖鱼翅，就是咱们老四九城的魂。这一点，柱子，你差得远，还得练。」

何雨柱抿着嘴，没吭声。刚才那口汤，他心里服气。

「但是！」

陈彦话锋一转，看向何大清：「论眼界，论创新，论接受新事物的胆子，柱子走在了你前头。咱们供销社以后是要走向世界的，光守着老祖宗那点东西，吃不饱饭。」

「所以，今儿这场比试，没有输家。」

陈彦大手一挥，直接拍板定了调子：「以后这后厨，搞『双核心』！中餐红案丶国宴大席，何大清师傅你来把总关；西餐创新丶外宾接待，还有这些新奇玩意儿，何雨柱主任你来负责！你俩，一老一少，一中一西，就是咱们供销社的一对『璧人』……哦不，是『双璧』！」

「噗……」许大茂刚喝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神他妈璧人！

但陈彦这番话，水平太高了。既给了何大清宗师的台阶下，又确立了何雨柱的领导地位，硬生生把一场父子内斗，变成了合理分工。

「得，陈主任都发话了，我听领导的。」何大清顺坡下驴，背着手走到一边，嘴里还小声嘟囔，「也就是我这把老骨头懒得折腾，不然哪有你小子嘚瑟的份儿。」

何雨柱翻了个白眼，但紧绷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哎哟，陈主任，您这张嘴，真是死的都能让您说活了。」

陈雪茹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身上的香水味直往陈彦鼻子里钻。她手里还捏着块蜗牛壳，一双媚眼跟带了钩子似的。

「我那成衣铺，常有些藏着掖着的大主顾，还有那些使馆的夫人太太。以前谈生意都没个上档次的地方，等你的酒店建好后，我可就把人都往您这儿领！」

陈雪茹是个人精，她看中的不光是菜，更是这地方的逼格。这年头，能同时吃到正宗谭家菜和地道法餐的地方，除了北京饭店，就剩这儿了。关键这儿还私密，有面子！

「那感情好。」陈彦笑了，像是早就等着她这句话，「不过雪茹，咱们这食堂后厨，以后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哦？您还拦着客人送钱不成？」陈雪茹眉毛一挑。

「咱们这儿，走的是高端路线。」陈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小本子，上面印着金灿灿的编号，「以后，实行『会员制』。只有拿了这张卡的人，才能进包间，才能点这两位大厨的特供菜。」

「会员制？」

陈雪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自己就是做生意的，太懂这种「人无我有」的尊贵感，能让那些有钱人多疯狂了。

「那我可得在咱们成衣铺多宣传宣传了！」

……

夜深了，食堂里的人也都散了。

昏黄的灯光下，本该早就回去休息的何家父子俩，却还在后厨各自忙活着。

何大清拿着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着灶台上的油渍。何雨柱则在一旁，默默地整理着剩下的食材。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老长，谁也不和谁说话，后厨里只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

「那个……」

何大清突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闷，人也没回头：「吊汤的时候，鸡架子别把油去乾净了。留一层鸡油封着，文火慢煨，香气才不会跑。等起锅前再把油撇了，那汤才叫一个厚。」

何雨柱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谭家菜吊高汤的不传之秘，老头子以前藏着掖着，从来没教过他。

「嗯。」何雨柱闷闷地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那蜗牛的黄油，得先化开把蒜末炸香，再冷冻成块塞进去烤。这样烤的时候黄油才能在壳里爆开，肉才不会干。」

何大清擦桌子的手停住了。

他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当年那个跟在屁股后面偷吃的小屁孩，如今这肩膀，已经宽得能扛事儿了。

「知道了。」何大清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走，「回宿舍睡觉了。那暖气片太热，昨晚烘得我嗓子眼儿疼。」

「宿舍柜子里有主任发的茶叶，自己泡去。」何雨柱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知道了。」

脚步声慢慢走远。

.........

三月底的四九城，风里还带着哨音。

柳梢刚泛出一层朦胧的鹅黄，地皮上的冻土已经化了大半。

供销社门口，许大茂穿着那身笔挺的毛呢中山装，胳膊底下夹着鋥亮的公文包，正打量着门口那辆乌黑的红旗轿车。

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眼那块新发的上海牌手表，哪怕周围没人，这派头也得端足了。

「大茂。」

陈彦从后院走出来，披着件黑呢子大衣，身后跟着龙一和龙二。两人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帆布包，走路脚下没一点声音。

许大茂浑身一激灵，脸上那股子劲儿瞬间化作一脸谄媚的笑，小跑两步迎上去：「哟，主任！您这是又要出去办大事？我正寻思着津门和保定的报表，是不是该给您送屋里去呢。」

陈彦拉开车门，没坐进去，回头扫了他一眼。

「报表回来再看。上车，带你见见世面。」

许大茂一愣，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好家夥，这是要带自己进核心圈子了？

「得嘞！」

许大茂麻利地钻进副驾驶，动作比兔子还快。龙一龙二则上了后面的卡车，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蒙着厚厚的军绿色帆布，只听见玻璃瓶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车队启动，卷起胡同口的一地浮土，直奔南郊而去。

一路上，许大茂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坐立不安，想问又不敢问。

以前在轧钢厂放电影，顶天了也就是去个乡下公社。跟着陈彦这一两个月，津门去了，保定去了，眼界是开了，但陈彦亲自带队视察，这可是头一回！

车子出了永定门，路况开始变得颠簸。

半个钟头后，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