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这世道,硬气的人死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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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寨,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城寨的巷道里已经热闹起来。

卖早茶的摊档冒着热气,挑着担子的小贩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用沙哑的嗓音吆喝着「肠粉——艇仔粥——」。

几只在屋檐下蹲了一夜的野猫伸着懒腰,慢悠悠地踩着瓦片走开。

阿豪那间屋子的门,被敲响了。

谢婉英一夜没睡。

阿豪昨晚出去的时候,只说「去办点事」,没说什麽事,也没说什麽时候回来。

她坐在床边,对着窗户,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一直坐到天亮。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浑身一颤。

但不是阿豪的敲门方式。

阿豪敲门,是三下,重重的,像是怕她听不见。

这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不急不慢。

谢婉英站起身,走到门边。

「谁?」

门外沉默了一秒。

「我,丧狗。」

谢婉英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丧狗是肥波的头马,轻易不会亲自来这种地方。

她打开门。

丧狗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都是肥波场子里看场的打手。

谢婉英看着他们,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丧狗哥。」

她开口,声音平静,「这麽早,有事?」

丧狗看着她。

这个女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衫,头发随便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妆,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

姿色算不上多好,但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风尘气,是那种在苦日子里熬过丶却还没被苦日子磨掉棱角的韧劲。

要说「风韵犹存」,倒也勉强能算。

丧狗收回目光。

「肥哥想见你。」他说。

谢婉英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现在?」

「现在。」

谢婉英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问「为什麽」,也没有问「阿豪呢」。

她只是点了点头。

「我换件衣服。」

丧狗点头。

门关上了。

过了几分钟,门再次打开。

谢婉英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褂,头发重新挽过,比刚才整齐了些。

脸上还是没妆,但用湿毛巾擦过,看着乾净清爽。

她走出来,站在丧狗面前。

「走吧。」

丧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在前面。

两个打手跟在谢婉英身后。

一行人穿过城寨狭窄的巷道,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违建棚屋和晾衣竿,穿过早茶摊的油烟味和小贩的吆喝声,走到那栋四层旧楼前。

肥波的场子。

谢婉英来过这里几次,都是陪阿豪来送东西。

但从没进过三楼那间屋子。

那是肥波的私人地盘。

楼梯还是那麽陡,那麽窄。

谢婉英爬得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三楼,门开着。

丧狗在门口停下,朝里面示意了一下。

谢婉英走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壁灯亮着。

肥波坐在那张红木罗汉床上,赤着上身,只穿了条宽大的绸裤。

他手里没端燕窝,也没夹雪茄,就那麽坐着,两只手搭在膝头,半阖着眼皮看她。

谢婉英在屋子中央站定。

她没说话,也没低头,就那麽站着,迎着肥波的目光。

屋里安静了几秒。

肥波先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几分玩味。

「阿豪的女人?」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

谢婉英点头。

「肥哥。」她说,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肥波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慢慢扫过。

姿色确实算不上多好。

皮肤不算白,眉眼不算精致,嘴唇有点干,眼角的细纹遮不住。

但仔细看,确实有点东西。

那种东西不是漂亮,是耐看。

是那种在苦日子里熬过丶却还没被苦日子磨掉棱角的劲儿。

是那种明知道眼前是什麽处境丶却还能站得直直的丶不抖不缩的硬气。

肥波看完了,收回目光。

「你知道我为什麽叫你来?」

谢婉英摇头。

「不知道。」

肥波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丧狗一眼。

丧狗站在门口,看见肥波那个眼神,立刻明白了。

他转身,朝门外两个打手挥了挥手。

两个打手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谢婉英身边。

谢婉英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挣扎,也没有喊。

她只是看着肥波。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肥波有些意外。

「肥哥。」

她开口,「您这是要把我送哪儿去?」

肥波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怜悯,也许只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一点客气。

「金公主。」

他说,「权叔想见你。」

谢婉英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恢复了平静。

她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没有问为什麽,没有求肥波放过她,没有提阿豪,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就那麽站着,被两个打手夹在中间,站得直直的。

肥波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惜。

这女人,比阿豪强。

阿豪那种货色,不配有这样的女人。

但可惜归可惜,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带走。」他说。

两个打手押着谢婉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婉英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着肥波。

「肥哥。」

肥波看着她。

「阿豪如果回来……」

她说,「您会告诉他吗?」

肥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他不会回来了。」

谢婉英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肥波,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两个打手,走进了门外昏暗的楼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肥波独自坐在罗汉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很久。

丧狗还站在门口。

「肥哥。」

他轻声问,「权叔那边,真的就这麽交过去?」

肥波没说话。

丧狗等了几秒,又开口:「那女人……看着挺硬气的。」

肥波终于动了动。

他靠进罗汉床的靠背里,闭上眼睛。

「硬气有什麽用?」

他说,声音淡淡的,「这世道,硬气的人死得快。」

丧狗没有说话。

窗外,城寨的阳光越来越亮,早市的喧嚣越来越吵。

新的一天开始了。

肥波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从避风塘爬上岸那天。

那时候他也硬气。

觉得只要够硬气,什麽都能闯过去。

后来他发现,硬气不能当饭吃。

能当饭吃的,是活着。

活着就得低头。

活着就得把该交的人交出去,把该扔的刀扔掉。

阿豪是那把刀。

那个女人是刀鞘。

现在刀鞘交出去了,刀还能藏多久?

肥波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阿豪的事,跟他再没有半分关系。

四合院:先杀白莲花,一个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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