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姥姥家。

大人都不在，院子里只有羊羊在蹲着玩泥巴。

五岁的羊羊已经比去年机灵多了，用牛妞的话来说就是：长脑子了。

他一抬头看见牛妞他们，立马扔了泥巴跑回屋里喊：「奶！奶！哥哥和小姑还有牛妞姐他们来啦！」

吴凤娟一听，赶紧一手搀扶着羊羊，一手扶着墙出来。她的一只脚包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的。

李秀兰刚把车停好，牛妞和小猴子就跳下车了，张铁军也气喘吁吁地走上前。

牛妞进院里大喊：「姥姥！姥姥！牛妞来啦！」

吴凤娟高兴得不行：「哎哟，哎哟，牛妞来啦？想姥姥了没？」

牛妞点头：「想了！可想了！」她注意到姥姥受伤的脚，关心地问，「姥姥，你的脚咋啦？」

吴凤娟的脚前几天走路不小心崴到了，现在都没好，走路还得扶着。

她找了张凳子坐下，这才说：「不小心摔着啦！」

李秀兰停好车，把带来的东西拿过来，就看见她娘裹着纱布的脚。

她一脸担心地问：「娘，咋摔这么严重？」

吴凤娟笑呵呵地摆手：「没啥大事，就是看起来严重而已，过几天就好了。人老啦，哪能不磕磕碰碰？」

伤口看着是挺吓人的，张铁军皱了皱眉：「娘，要不要送你去县城医院看看？」

吴凤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没多严重，别费那钱。」

吴凤娟坚持不去，张铁军只好说：「娘，那要是有啥不对劲，记得早点去县城看。我和秀兰都有工作，这点钱花得起。」

岳父岳母家一直很帮自己家，张铁军不是没良心的人。

吴凤娟也知道女婿是个好的，心里挺开心的。闺女嫁了个好男人，现在两人都端上了铁饭碗，不用再担心小两口犯懒过不好日子了。

她认真地点点头：「放心吧，是真没啥事，我不拿自己健康开玩笑。」

她这么说，李秀兰和张铁军才放心了些。

小猴子终于又见到了弟弟，想得紧，抱着弟弟不撒手。

还没等俩孩子抱够，吴凤娟就使唤俩孩子去地里把人喊回来。

牛妞蹲在姥姥旁边，看着姥姥的腿，心疼得直抽抽：「姥姥，还疼不？」

姥姥笑着说：「不疼啦！牛妞来看姥姥，姥姥心情好，伤口都好了。」

牛妞咧嘴笑了：「姥姥，那我以后多来看你！」

吴凤娟听着乐呵，知道牛妞不可能经常来。离得远，又得上班上学的，哪有空？有这份心就行。

她转头看向李秀兰：「对了，你们咋今天来了？」

李秀兰一想到城里有房了，就忍不住开心：「娘，我们今天是来告诉你们，我们在县城分到房了！还有，来商量小猴子上学的事。」

吴凤娟听到闺女女婿分到房了，笑得合不拢嘴，一拍大腿：「哎哟，这可是大好事咧！待会儿得宰一只鸡庆祝庆祝！」

她闺女有出息了，看以后村里谁还敢笑话她闺女懒，还嫁了个懒货？

小两口这日子不是过得挺好的嘛，真给她长脸！

牛妞一想到鸡的美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不过还是懂事地说：「姥姥，你现在脚受伤了，鸡留着下蛋补补。」

李秀兰点头附和：「对对对！娘，你可得好好补补，等下回有票，我给你搞一罐麦乳精。」

吴凤娟虎着脸，不太赞同：「可别！太费钱了！」

牛妞晃着姥姥的手：「姥姥，娘这是孝敬你呢！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娘？」

李秀兰也说：「对啊，娘，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一罐麦乳精我还是买得起的。」

闺女这么孝顺，吴凤娟心里高兴都来不及呢，哪会瞧不起？

她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你呀！你们现在日子刚好过一点，省着点花，攒钱要紧。」

牛妞歪着脑袋，认真地说：「姥姥，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我娘说了，该花的时候就得花！」

李秀兰自从分家之后就没亏待过一家三口的嘴，现在都是双职工家庭了，就更不可能亏待了。

尤其是一家三口经历过差点躺板板的事，就更不会亏待自己了。

该吃吃，该喝喝，谁知道以后会发生啥事，早点享福才是实实在在的。

吴凤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无奈地点头：「行行行，都听你们的。」

正说得热闹，姥爷他们从地里回来了。

李秀兰把分房子的事又说了一遍。

李成听完，笑呵呵地点头：「好啊！你们也算是大有出息了！分了房，就在县城定下来了。」

他拍拍张铁军的肩膀，「谁能想到你俩还有这么大的造化？好好干！」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替牛妞家高兴。

搬去县城好啊，不用每天早起蹬自行车上班了，当上真正的城里人了。

反正他们觉得，城里啥都好。

说说笑笑了一阵，李秀兰和张铁军对视一眼，终于开口说了小猴子上学的事。

李秀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猴子怕是不能跟着咱们去县城了……就想问问你们有啥想法。」

大家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户口这事儿……确实不好办。县城学校卡得严，没户口根本进不去。

小猴子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

他情绪低落不是因为不能跟着去县城，而是不想让家里人为他的事烦心。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认真地说：「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我都会做饭了！」

二舅娘王荷花倒是乾脆，笑着说：「没事，到时候我过去带小猴子，反正羊羊今年九月份也要念书了，俩孩子一块照顾也行。小妹，你可别嫌弃我住进你家。」

她倒是没这么多想法，小姑子已经够意思了，盖了新房子就让孩子们过去住。

现在好不容易在县城分了两间房，就算能跟着去，也不好意思再去了。

先不说住不住得下，人家凭啥得一直帮忙照顾你家孩子啊？

虽然给了粮食，但除了吃住，还得操心孩子们的学习，换做别家亲戚，谁能乐意？

李秀兰连忙摆手：「咋会呢？我们去了县城，家里就空了，巴不得你们去住，还能帮我看家呢！」

看家是客套话，张老头他们也能看家，只是怕娘家人不好意思住才这么说。

吴凤娟摆摆手，抢着说：「别别别，还是我去吧！我这把老骨头，又挣不了几个工分，去带俩孩子不亏。」

二舅李峰赶紧说：「娘，还是让荷花去吧，可别累着你。」

吴凤娟摇摇头，语气坚定：「有啥累的？就做几顿饭的事。」

她坚持，最终就这么定下来了。

牛妞扭头看了看姥姥，又看了看小猴子和羊羊，小大人似的叮嘱道：「小猴子，羊羊，你们到时候勤快点儿，知道不？」

小猴子和羊羊齐刷刷地点头：「知道知道！」

牛妞这才满意地点头，可不能累坏姥姥了。

李成倒是乐观，笑呵呵地说：「听说大队长说，每个大队都打算建小学了，估计也就这一两年的事。到时候建好了，也能回来读书了。」

这话一出来，大家都安心了不少。

只有国家发展得越来越好，人民才能受益。这样孩子们就不用跑那么老远了，在自己村里也能念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