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叩阙(第1/2页)
王府。
一辆马车飞奔而来,速度极快,王导家的奴仆都被吓到了,赶忙出去阻拦。
马车急速停靠在门前,顾和跳下马车,飞似的冲向了宅内。
看到是顾和,仆从们放下心来,可当他健步如飞的冲向院里,却是十分惊愕,这位君子平日里就以清高儒雅而闻名,今日是怎么了??
顾和也不跟仆从们解释,只是询问了王导的位置。
当他闯进书房的时候,仆从甚至来不及禀告。
王导正乐呵呵的坐在屋内,跟朝中几个南国大臣一同吃茶。
看到强闯进来的顾和,众人大惊。
王导狐疑的看着他,“君孝,你这是?”
“王公!大事不好!羊慎之今日设宴,在宴中对刘隗刁协二人破口大骂,而后领着近百士人往皇宫去了,说是要叩阙上书,让陛下罢免刘隗刁协二人!现在只怕是快到宣阳门了!”
顾和以极快的语速,说出了这么一大段话。
“什么?!”
下一刻,王导惊的几乎要跳起来,他急着起身,人却险些摔倒,顾和急忙搀扶住他。
席内的那几个大臣亦是面面相觑。
王导此刻的心情着实复杂。
他对羊慎之的做法,是又惊又喜又怕。
他当即就准备要出门,纪瞻,陆晔等人却站起身来,纪瞻更是伸手抓住他。
“公这是要往何处去?怎么能不辞而别呢?”
王导赶忙说道:“需速速前往皇城!恕我失礼!”
纪瞻摇着头,“方才你不是还说:大事不能着急,要等陛下回心转意吗?依我看,这件事也不必急切,不如坐在这里继续吃茶,等陛下回心转意好了。”
这些南国大臣不是无故来找王导的。
王导奉命去巡视地方,要监察各地官员,连带着各地的大族也要查,纪瞻等人是为了这件事来找王导的,可王导只是笑着请他们吃茶,让他们勿要急切之类的,还说陛下会回心转意。
陆晔站起身来,他故意问道:“对啊,王公急什么呢?先前华公在广陵是怎么评价这个小子来着?”
纪瞻不慌不忙的说道:“王公几次谈起,我都已经记下,华公说:令此子南渡...”
王导甚是无奈,“二位勿要如此!!”
“此事牵扯极大,一旦不当,则天下大乱!大事休矣!”
王导说完,拽出自己的手,火急火燎的往外走,顾和又看向陆晔,低声说道:“我见令侄亦在羊慎之左右。”
说罢,他也快步跟上了王导。
陆晔愣了下,看向一旁的纪瞻,贺循。
纪瞻皱起眉头,目送王导消失在视线,他忽感慨道:“果真有胆魄。”
“若当下处置国家大事的是这个小子,吾等何忧哉?”
陆晔接话道:“人是不错,就是太激进了些,不成则死,以命相搏,恐难以治大国。”
纪瞻不悦,“半壁者可称大国邪?”
陆晔没有回答,只长叹了一声,“没想到,最先站出来的不是朝中赫赫有名,被众人寄予厚望的诸公,而是一个弱冠小子。”
纪瞻整了整衣冠,“后生都知道以命相搏,我们这半截入土之人,还有什么好忌惮的?我欲往皇宫劝谏陛下,诸位可与我同行?”
......
建康宫,太极殿东堂房。
司马睿正跟一位身材魁梧,面相肃穆的大将商谈大事。
这位大将唤作甘卓。
他的曾祖乃是东吴名将甘宁甘兴霸。
甘卓颇有先祖之风,为人彪悍,善战,讨周馥,征杜弢,历经苦战,战功赫赫,难得的是,他治政也十分不错,有贤名。
司马睿准备重用这位将军,让他担任安南将军、梁州刺史,假节督沔北诸军,镇襄阳。
至于为什么要提拔他,还给他如此兵权,目的是再明显不过了,就是用来防备某位大将军的。
司马睿兴高采烈的交代着大事,忽然,外头传来了喧哗声,打断了他。
司马睿十分不悦,抬头看向门口。
就有一宿将快步走进来,朝着司马睿行礼大拜。
“陛下!!公乘雄派人急报!有士人羊慎之,领三百余士人聚集在宣阳门外,其中许多高门子弟,他们大声辱骂刘,刁二公,声称要拜见陛下,要罢免二公!”
“御道被完全堵塞,越来越多的士人闻风而来,城内大乱!!”
司马睿大惊,一瞬间沉下脸,心里的话却脱口而出,他叫道:“有则作乱!”
一旁的甘卓被吓了一跳,他急忙说道:“陛下,清议谏君,乃是过去就有的事情,所来者皆是士人,又不曾携带兵器,不曾强闯大门,这绝不能算作是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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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睿深吸了一口气,收起怒火,可额头却有青筋暴起。
“朕还想将公主...”
“好。”
“好一个羊慎之!”
就在此时,又有人走了进来,向皇帝大拜,“陛下!刘公求见,他就在殿门外!”
“让他进来!”
很快,刘隗急匆匆的走进了殿内,拜见了司马睿。
“陛下!!”
刘隗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他的新政,主要就是围绕着重塑皇帝威严,打击那些不遵守礼法和蔑视皇权的行为来进行的,而羊慎之的行为,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挑衅!
“皇城外有贼作乱,可速令公乘雄领兵捉拿捕杀!!”
甘卓反驳道:“我听说是有士人们清议劝谏,这岂能捕杀?”
刘隗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只是看向司马睿,“陛下!过去清议者,没有白身的例子,城外这些人,无官无职,更不在诸学,不算是天子门生,他们没有资格清议劝谏!”
“何况,清议者,当拟文书,送往宫阙,不曾听闻有举幡击鼓,噪城而行者!”
“他们并非是临时起意!整件事,都是奸贼之计也,城内有奸贼蛊惑这些士人,让他们冲锋在前,自己在后谋利!可抓住这些人,盘问出他们背后之人来!”
“陛下勿要迟疑,请速行之!”
刘隗明显是将这件事当作了又一个扳倒政敌的机会,只要抓住了人,他们背后的人可以是任何一个,甚至可以慢慢审,时不时审出一个,作为利刃悬挂在众人的头顶。
司马睿抿了抿嘴。
甘卓忍不住了,“陛下,外头的都是高门子弟,今日若是派人去捕杀他们,明日便有叛军要从外而起!!”
他不敢明说,可还是不能不提醒。
这要是真的去派人抓他们,下狱严审,那王敦可要笑死了,明日就可以起兵‘清君侧’了,这一路上只怕都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刘隗冷笑着说道:“王敦不敢作乱的,北边尚还有周,祖二人...况且,他们若是真有底气,城内那些重臣,怎么会一言不发?怎么对新政默不作声,却让这些后生们冲锋?”
当刘隗提到祖逖的时候,司马睿又在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甘卿,劳烦你亲自去一趟,去告知他们,朕已经知道他们的事情了,让他们说清楚自己的想法,再选出一个人来见朕。”
刘隗大惊,他跪在地上,大声说道:“陛下!!箭在弦上,岂能不发?!新政刚刚施行,倘若对他们退让,那往后吾等将寸步难行!”
“连几个后生小子,都能逼到城门前,让我们束手无策,那朝中那些大臣,哪个还会惧怕皇威?哪个还会顺从新政?过往所做的一切,皆会白费!绝不可如此!绝不可如此!”
“欲行大事,不可迟疑,更不可退缩!今各地大将,心向陛下者甚多,可用他们遏制王敦,朝中周、戴二公,可取代王导,借助这件大事,可彻底收回大权!陛下万万不要迟疑!”
司马睿眉头紧皱,僵在原地。
如今这个突发的情况,让他进退不得。
倘若出手抓人,那就是彻底与高门撕破脸,只怕那些奸贼会即刻动手,自己目前根基不算牢固,还不曾做好准备,绝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何况,带头的那个羊慎之,是祖逖亲自上奏,表示自己十分看重的人。
司马睿之所以敢行新政,主要是因为在军事上有人能稍稍制衡王敦,王敦这个人,并不会打仗,诸多战功,不过是挂名而已,江北二将,往来密切,多有合作,有江北二人盯着他,他是不好动手的。
可要是因为抓捕羊慎之,弄得江北二人跟王敦联手,再有各地大族鼎力支持,那真的就是他司马睿的末日了!
他先前想让羊慎之尚公主,也是因为接到了祖逖的书信,又觉得羊慎之才能不错,想重用提拔。
没想到,转眼之间,他就将自己给逼到了悬崖边!
这要是退让....往后还能有机会振皇权吗?
甘卓盯着刘隗,心里颇为不悦,他忠于皇帝,但是对刘隗刁协颇为不喜,都是先打好基础,再去振皇权,没听说过先振皇权而后再去打基础的。
局势变得如今这样,不都是这二人的罪过吗?
司马睿再次看向甘卓,心里已做好了决定,“甘卿,你去吧。”
刘隗再次抬头,可脸上却没了多少急躁,多了些平静,他朝着司马睿叩首。
“陛下,请恕臣等之罪。”
司马睿一愣,他猛地想起什么,大惊失色,声音都在颤抖。
“刁协在何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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