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靳楚惟回到病房。
他望向靠在床头的女人,薄唇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脸上有些疲惫,可那双眼睛稳稳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却透着光。
「还行吗?」他凑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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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嘴角弯了弯。
「你妈妈好像……没那麽讨厌我。」
比起霍太太,这位靳太太确实态度友好很多。
对她有最起码的尊重,也让她看到了跟靳楚惟共度馀生的希望。
如果能通过这次受伤,让靳家人接受她跟小柚子,那她这伤就受得值得。
他笑了笑,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宝宝,因为你本来就很好。」
两个孩子看到大人亲亲,捂住眼睛:「靳爸,羞羞脸。」
「爸爸,咳,咳,注意影响。」
-
刚送走沈思慧没多久,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靳楚惟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了一愣。
是他二叔靳榆盛。
高大的男人此刻站在走廊里,竟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狼狈。
头发不像往日那样一丝不苟,额前垂下来几缕,被汗水打湿了粘在皮肤上。
身上那件深灰色衬衫皱巴巴的,袖子胡乱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全是高档补品,燕窝海参堆得冒尖。
那双眼睛底下乌青一片,眼白里布满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可那张脸还是英俊的,是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丶沉淀下来的英俊。
此刻被疲惫和痛苦浸透,反倒显出几分颓然美感。
「二叔?」靳楚惟声音里带着惊讶,「您怎麽来了?」
靳榆盛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听说梁老师出车祸了,过来看看。」
他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病床上。
梁晚辰靠在床头,瞧见他进来,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靳榆盛显然察觉到了,脚步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床边。
「梁老师,伤得怎麽样。」他把那些补品放在床头柜上,堆得满满当当,
「带了些东西,祝你早日康复。」
梁晚辰瞥了那些补品一眼,没接话。
靳榆盛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又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她没接,说了一句:「不用了,靳秘书长,心意我领了。」
靳楚惟轻咳一声,搬了把椅子过来,然后替梁晚辰把红包收了,
「谢谢二叔,坐吧。」
靳榆盛坐下,目光在梁晚辰脸上转了一圈,又垂下去,盯着自己的手。
病房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柚子趴在床边,眨巴着眼睛打量这个陌生的男人。
欢欢靠在奶奶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也偷偷觑着他。
「喝水吗?二叔。」靳楚惟打破沉默。
靳榆盛摇摇头,又抬起头看向梁晚辰。
「梁老师,这次真是遭罪了。
我听说你是为了救欢欢……」
「嗯。」梁晚辰打断他,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不接受他的示好。
靳榆盛噎了一下。
靳楚惟在旁边轻咳一声,给自己二叔递了个台阶:「二叔,您最近怎麽样?」
靳榆盛苦笑,那笑容在脸上挂了一秒就垮了。
「能怎麽样。」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梁晚辰。
「小梁,我想问问你,琳子她……」
「不知道。」梁晚辰又打断他,声音冷下来,「她在哪儿,过得怎麽样,我都不知道。」
靳榆盛像是被什麽东西噎住了,喉结滚动了几下。
「我就是想……」
「你想什麽跟我没关系。」梁晚辰盯着他,那双眼睛平时温温柔柔的,此刻却像结了冰,
「靳秘书长,您要是来探病的,我谢谢您。」
「要是来打听琳子的,我没什麽可说的。」
靳榆盛脸色白了白。
欢欢在旁边小声说:「二爷爷,梁姨受伤了,你别惹她生气。」
柚子也跟着点头:「对呀对呀,妈妈说生气伤口好得慢。」
靳榆盛看着两个孩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靳楚惟站在旁边,左右为难。
梁晚辰靠在床头,目光扫过靳榆盛那张憔悴的脸,心里其实有一瞬间的动容。
可一想到张依琳那些年的委屈,那些眼泪,那些被当成替身的日日夜夜,那点动容就散了。
「靳秘书长。」她开口,声音缓了缓,但还是凉的,
「琳子有新男友了,两个人感情特好。」
「你应该了解她,她对感情很执着,也很认真。
每次非得撞得头破血流,才肯认清现实。」
「可一旦她放了手,就会很果断,就像当初的赵随安。」
「对了,赵随安离婚了你知道麽?」
「他从单位辞职,跟着去了琳子读书的地方,这一点,您好像完全做不到吧?」
靳榆盛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曾经锋利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一片灰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却什麽都没说出来。
靳楚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叔,您先回去吧。」
「晚辰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靳榆盛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他看了梁晚辰一眼,那眼神里有什麽东西碎了一地。
「小梁,对不起,打扰了。」
话音一落,他转身往外走。
「靳秘书长。」
梁晚辰忽然开口。
靳榆盛脚步顿住,背对着她,没回头。
「琳子刚跟你分开那段时间,每天都哭。」她的声音不重,却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人身上,
「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给我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哭,哭着哭着就挂了。」
「第二天再打,装作什麽都没发生。」
靳榆盛的背影僵住了。
「她瘦了二十斤,穿什麽衣服都空荡荡的。」
梁晚辰继续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问她值不值得,她说没什麽值不值得,就是自己傻。」
「在她出国前,一直都在等你找她。」
「特别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她看了一整夜手机,喝了很多很多酒。」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心这麽狠的人……」
靳榆盛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我,我不知道她在等我。」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冷静,过段时间再好好谈谈比在气头上争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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